張明

暮春四月底，我家院子裏的樹葉越發翠綠，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每到這個時節，我總能看到不少單位組織幹部、職工練習唱歌，迎接五一歌詠比賽的到來。這時，我的眼前就會浮現出，三十多年前老領導張萬里的往事，就像電影畫面一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上世紀90年代初，我在水資源辦公室工作。領導張萬里那年四十多歲，性格外向，心裏藏不住話，看上去有些張揚，可集體榮譽感極強，工作上事事爭先，從不服輸。每逢有外來人員來訪辦事，張萬里總是風趣幽默地揮著右手，向客人介紹辦公室的人員結構：“我們辦公室是四個帥哥，八個美女，真可謂是四馬奔騰，八仙過海呀！”一句話，總能逗得來訪人員開懷大笑。

那年，為迎接五一，局裏組織歌詠比賽。通知一下來，張萬里立即組織我們排練，還專門請來中學的音樂老師教唱。我們主要練了兩首：一首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中國》，另一首是《長征組歌》選段。為了在比賽中取得好成績，他特意找來裁縫師傅，給我們每人做了一身灰藍色的紅軍衣裳，還配了一頂八角帽。

我穿上衣服後，總覺得袖子又短又緊，很不舒服。張萬里見狀，反復幫我查看比對，最後才發現，是師傅做衣服時一時疏忽，把我和同事馬寶玉的袖子裝錯了。隨後重新更換調整，衣服才算合身。

張萬里對這次比賽格外用心，一心想拿好名次。他家住在西郊西鑒村，每天騎自行車上班，沿路就邊騎車邊唱陝北民歌練嗓子。有一回他笑著對我說：“我在路上唱歌，路人都笑我，說我是瘋子！”說完，他“咯咯”直笑，眼睛眯成一條縫，也逗得我前仰後合。

排練一切順利。比賽那天，張萬里作為指揮，身穿帶紅領章的灰藍色紅軍軍裝，頭戴綴紅五星的八角帽，精神飽滿；他還從家裏電視機上取下一根天線當指揮棒，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輪到我們上場，張萬里往前一站，神情嚴肅，氣勢十足。他一揮臂指揮，軍裝衣角輕輕揚起，腰間那條長長的紅褲帶便露了出來。這紅褲帶綁的活頭，一頭長、一頭短，就像鐘錶的時針和分針，來回晃悠個不停。我們看在眼裏，想笑卻不敢笑。等到歌聲激越昂揚時，他整個人都豁了出去，手上用力一揮，臉上青筋暴起，動作越大，紅褲帶搖擺得越厲害。我實在憋得想笑，為了不影響演唱，趕緊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的紅褲帶，硬是把臉漲得通紅，咬緊牙關堅持把歌唱完。最終，我們辦公室獲得了這次歌詠比賽第二名。

那年，機構改革後，我們併入了水利局，張萬里卻留在了城建局，工作分開，彼此來往也就慢慢少了。

後來，我聽人說，張萬里退休後患上了腦梗，半身不遂，坐上了輪椅，子女們常推著他在街上溜達，沒有多久便駕鶴西去了。我聽到這個消息後，心情非常沉重，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和他往日工作的情景……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我和張萬里相處的時光已匆匆遠去。當年歌詠比賽的熱鬧場面，也早已消散，同事們都各奔東西了。可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卻永遠鐫刻在我的心底。老領導張萬里那份熱愛工作、事事爭先、不服輸的勁頭，就像他當年指揮時腰間晃動的紅褲帶，歷經歲月沉澱，依舊清晰如昨，從未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