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智強/嘉義縣教師職業工會副理事長

今年五一,台灣校園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寧靜。這一天鐘聲隱去,公教人員首度與全體勞工同步享有勞動節假期。這場「遲到的平權」,雖抹平了長期以來「一校兩制」的落差,但在這份假期的小確幸背後,教育現場的勞動尊嚴,真能隨著這二十四小時的休止符而獲得救贖?

過往以來,社會習慣將教師標籤為神聖的「志業」,而非受保障的「職業」。對道德的高標準期待,往往掩蓋了教師作為勞動者應有的權利邊界。當國家終於在法律形式上承認教師具備勞動節休假權時,我們更應深思,在另外三百六十四天裡,教師正處於何種失衡且高壓的勞動環境?

最令基層教師窒息的,莫過於法律過度介入校園後催生的校園投訴文化。在少事法與校事會議的約束下,教育現場的管教權限被極度限縮,教團頻頻示警的「防禦性教學」焦慮已成現實。原本應是引導學生人格發展的導師,如今在管束手機、糾正偏差行為時,顯得如履薄冰。為了避免陷入漫長且磨人的申訴評議程序,越來越多老師被迫採取「佛系」管教:只要學生不影響立即安全,便維持最低限度的介入。寧可不教,避免出錯的集體制約,是教師對勞動環境惡化沉默的抗議,更是國家教育競爭力的深刻折損。

此外,科技現代化讓教師的「離線權」消失殆盡。24小時待命的通訊軟體群組,將親師溝通演變為無時無刻的「教育愛」情勒。對基層教師而言,勞動節的意義不應僅止於不用到校授課,更應是非工作期間「斷線」的權利。若放假過後,教師依舊得面對排山倒海、非關教學業務的訪視評鑑、此起彼落的社群通知訊息,更惶恐於因管教被羅織罪名的法律風險。這份名為平權的假日紅利,終將淪為掩蓋勞動困境的政治修辭。

真正的勞動平權,應建立在「專業尊嚴」與「法律保障」的基礎之上。政府在實施全國統一放假的同時,更應積極改善校園爭議處理制度與行政專職化制度,讓教師能回歸教學本質,而非在申訴評議的陰影下度日。

五一勞動節的統一放假,是制度進步的里程碑,但絕非改善校園環境的終點,更應還給教職員免於恐懼的專業尊嚴。政府務須正視教師工會對落實行政減量與保障離線權的訴求,倘若結構性的勞動困局未解,這一天的休止符,恐非平權的慶典,而是教育熱忱在體制高牆下集體凋零的落日餘暉。

【以上言論為第三人投書,不代表本刊立場,讀者請本於客觀事證自行評價】

照片來源:Pngtree示意圖

更多CNEWS匯流新聞網報導:

【投書】退休不養老 改打稅單持久戰?

【投書】論藝人林逸欣父親之去世

【文章轉載請註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