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退休一晃，已是十年。近日我從興化回到海安，偶遇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同事，他熱情邀我打麻將，我婉言謝絕了。他很意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說：“都退休了，不打麻將，你成天都忙些什麼？”

我本想告訴他，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唯獨麻將不在其中。話到嘴邊，卻改了口：“我要回家陪著老母親，她已經九十三歲高齡，身邊離不開人照顧。”

辭別老同事後，我騎著電瓶車沿河岸公路往家走。前幾日連降大雨，河水上漲了不少，河面寬了許多，流速也變得肉眼可見了。望著河水，我忽然生出許多感慨：世間萬物，沒有一樣不在變化，人也一樣，風雨來了，需要改變自己就要及時改變。一成不變，就會像死水一樣發暗、甚至發臭。

其實剛退休時，我便不願困守家中，總想迎接些新的挑戰，而生活也恰好給了我機遇。退休手續尚未辦結，海安日報社副總編李傳俊先生便打來電話，告知社領導有意聘我擔任副刊編輯，我欣然應允，重歸編輯崗位。其後，海安縣煙草局又邀我到辦公室從事文字工作，我再度應下。再後來，興化市文正實驗學校向我拋來任教的橄欖枝，我便毅然辭去海安的工作，奔赴新程。隨著文正實驗學校發展為文正教育集團，我也接任了集團校報《文正風》的執行主編。幾番崗位更迭，固然有待遇更優的緣由，但更重要的，是我本就樂於改變，願意不斷挑戰自我。

我深知，再鋒利的刀刃，久不磨礪也會鈍化；再純熟的經驗，換了環境也未必適用。崗位在變，我亦隨之調整：從三尺講臺到案頭編輯，從撰寫教案到編排校報，我重新學習排版軟體，鑽研新媒體表達。人不必執著於 “我向來如此”，而應懂得適配 “當下需要我成為怎樣的人”。

一日傍晚，我在文正教育集團校園漫步，文正河畔垂柳成行。我細細觀察，東風吹來，柳枝便向東輕搖；西風掠過，枝條便向西微傾，卻從未有一根被狂風折斷。人亦當如此，不必死守舊習不肯放手，學著順時順勢調整腳步，這並非妥協退讓，而是牢牢握住自己人生的方向盤。這幾年，紙媒日漸式微，人工智慧迅猛興起，短視頻也佔據了大眾越來越多的注意力，我深知，必須緊跟時代步伐。

去年年初，我開始學習拍攝、製作短視頻。不過一年光景，短視頻帳號粉絲已逾千人，個人公眾號關注者也超兩千。不少反響較好的作品，短短數日便斬獲上萬播放量。這些迴響讓我篤定：真正的轉型，從不是盲目追逐風口，而是以不變的初心，應對萬變的時代，讓過往的經驗在全新的天地裏重新紮根。

我始終相信，人生安身立命的根本，從不是一成不變的安穩，而是主動求變的勇氣。蕭伯納曾說：“明智的人使自己適應世界，而不明智的人只會堅持讓世界適應自己。” 智者如水，隨物賦形；愚者如石，固執自困。若總怕打破熟悉的節奏，守舊不前、僵守原地，遇事只會手足無措，深陷窘迫慌亂；多一份審時度勢的清醒，多一點主動變通的智慧，便能少幾分猝不及防的狼狽，多幾許從容篤定的底氣。

日月輪轉，四時更迭，山河變遷，人事浮沉，人生本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單向奔赴，並沒有一成不變的軌跡，生活也從來不會照著既定的劇本上演。我們需要做的，或許就像我騎車歸家途中所見的河水那樣——既不忘來處，也不懼改道，在永恆的變動裏，始終認准自己的目標，一路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