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晨起洗漱，望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爬滿細紋，鬢邊染上微霜，顯然已不再年輕。可我依然喜歡此刻的自己——無需美顏修圖，無需刻意粉飾，更不必遷就世人的眼光，活成別人期待的模樣。衰老是自然規律，我決定卸下所有枷鎖，不再向世俗遞交任何討好的投名狀。

回首年少求學時，我小心翼翼，生怕惹老師不悅；初入職場，領導面前，小心翼翼，怕言行出錯；同事面前，步步拘謹，怕惹人非議，終日下意識地打磨自己的棱角，想活成他人喜歡的版本。中年以後，仍然很在意別人的看法，把別人的情緒當成尺規，把他人的認可當成底氣。如今，我已經退休，雖然被興化市文正教育集團返聘，繼續在職場打拼，但是，我已幡然醒悟，決定不取悅他人，只討好自己。

羅素說：“人活著，無非是兩件事，讓肉體健康，讓靈魂自由。”多數人的一生也就三萬天左右，卻常常在為別人的評價奔波勞碌、疲於奔命。為了人情世故，哪怕胃病纏身也要舉杯應酬；為了體面口碑，心生厭惡也要躬身逢迎。本來是滋養身心的方寸天地，卻活成了囚禁自我的牢籠；本該坦蕩自由的人生路，卻走成了迷茫困頓的迷途。靈魂被無盡的內耗裹挾、蜷縮，就得默默承受所有疲憊與委屈。

記得有一次路過市集，偶遇一位賣梔子花的老婦人。竹籃裏盛放著潔白芬芳的花朵，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五元兩把，自取自付。無人看管，全憑本心。路人好奇地問：“沒人看著，您不怕有人白拿嗎？”老婦人笑得坦然通透，眉眼間滿是鬆弛：“到了我這個年紀，早已懶得計較。我賣我的花，修我的本心；旁人偷他的便宜，擔他的因果。各隨本心，各安其道。”

我站在原地，久久忘了邁步。老婦人那份不困於人言、不擾於得失的鬆弛自在，遠比滿籃繁花更沁人心脾，瞬間點醒了我。原來，人最好的活法，就是把自己放在心上，把“我”字寫大一點、再大一點。

那一刻，我仿佛忽然參透了人生的真諦：人心各異，眾口難調，我們永遠無法滿足所有人的期待。就像天上那輪明月，皎潔圓滿，卻終究圓不了世間每一個人的心願。拼命追逐他人的認可，活成別人眼中完美的風景，卻可能弄丟屬於自己的山河月色。餘生何其珍貴，根本經不起無謂的消耗，更不必用來刻意經營他人眼中的“好印象”。當我們不再執意取悅世人、不再執著於外界的評價，才能真正看見屬於自己的風景，打撈起那份獨屬於自己的圓滿與溫柔。

往後餘生，放下執念，善待自己。遇事不必追問“這樣好不好、別人滿不滿意”，只需遵從本心，問問自己“這樣爽不爽、自己開不開心”。卸下偽裝，認真生活，好好熱愛，不必取悅世俗。世間紛擾、他人非議、人情得失，不過是一場折子戲，看過、笑過、釋然，轉身便隨風散去。不必刻意合群，也無需勉強應酬。不討好他人，厭了就果斷遠離，累了就坦然停歇，想安靜便沉默不語。深情地討好自己，活得舒心自在，便是最好的人生。

放下洗漱用具，不再看鏡子裏衰老的面容，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對，今後就這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