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專欄】外交大撒幣？人民不給問！
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賴清德總統5月突破外交封鎖，赴友邦史瓦帝尼進行國是訪問，在史瓦帝尼副總理札杜莉全程陪同下，搭乘國王專機完成相關行程。這趟出訪原本被府方與外交系統包裝成外交突破與邦誼展現，卻在近日因史瓦帝尼媒體報導台灣對史國投資金額，引發另一場風暴。《史瓦帝尼時報》報導指出，台灣在短期間內對史國相關投資總額高達 E13.05bn，也就是 130.5億史瓦帝尼里蘭吉尼；里蘭吉尼是史瓦帝尼的法定貨幣，E為其貨幣符號，折合約新台幣二百多億元。報導內容並列出戰略儲油槽、工業園區、各類產業投資等具體項目。消息傳回台灣後，外界自然質疑：這究竟是正常外交合作，還是金援外交、大撒幣外交？外交部則發布聲明澄清，稱相關說法毫無事實基礎，屬於錯假訊息操弄，甚至表示將對散播不實訊息者蒐證。
這件事真正荒謬之處，不只在於二百多億元是真是假，而在於外交部面對質疑的姿態。人民看到友邦媒體具體列出金額、項目、園區與投資清單，自然有權追問：這些錢從哪裡來？誰出？政府扮演什麼角色？有沒有使用納稅人的預算？這原本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公共財政問題，也是一個民主國家理當接受檢驗的外交政策問題。可是外交部的第一反應，不是把帳目攤開，不是逐項說明哪一筆是政府援助、哪一筆是民間投資、哪一筆只是企業意向、哪一筆只是史方招商目標；它先做的，是把外界質疑打成「錯假訊息」，再擺出一副要蒐證、要追究的姿態。
這就令人開了眼界。一個號稱自由民主的政府，面對國民轉傳外國媒體報導，不是拿資料說服人民，而是拿權力嚇阻人民。這哪裡是外交澄清？這根本是行政機關版的查水錶。外交部若認為史國媒體報導錯誤，應該向史方查證，要求媒體更正；若認為金額被誤讀，應該公布細項，說清楚投資、援助、貸款、意向書、招商目標之間的差別。最不該做的，就是對本國人民擺出「你再傳，我就蒐證」的威嚇姿態。
更耐人尋味的是，外交部的澄清並不是乾乾脆脆地說「沒有」。它真正玩的，是一套極精緻的文字切割術。它否認的是「台灣政府三個月內援助史瓦帝尼二百多億元」，但對於台商投資、產業園區、政府媒合、企業意向，卻又留下大片灰色空間。換言之，外交部不是說「這些案子不存在」，而是說「就算存在，也不等於政府援助」；不是說「沒有這些投資」，而是說「民間投資金額我不評論」；不是說「政府完全無關」，而是說「政府只是媒合與促進」。
原來，外交辭令不是拿來面對外國政府的，是拿來面對本國人民的。
這套語言最厲害的地方，就是進可攻、退可守。現在外界質疑，它可以說是假訊息；將來如果證明確有投資，它可以說那是民間企業；如果史國媒體再爆出更具體金額，它可以說那是預估數字；如果立法院追查政府角色，它可以說政府只是媒合；如果人民質疑外交成本，它又可以回頭說，邦交合作不能被惡意扭曲。總之，所有句子都留有逃生門，所有責任都先切出防火牆。這不是澄清，這是預防性切割；這不是說明，這是政治保險。
問題在於，外交部愈是這樣閃躲，反而愈讓人懷疑：到底有什麼不能講清楚？
如果史瓦帝尼媒體報導錯了，外交部應該正式要求更正；如果史國政府提供了不準確資料，外交部應該向史方查證；如果台商投資只是意向，外交部應該說明意向書與實際投資之間的差距；如果政府只是媒合，外交部更應該公布政府投入了哪些行政資源、預算科目、合作架構與後續責任。民主政府最有力的武器，本來應該是公開透明；但外交部現在最熟練的武器，卻像是定義遊戲。
尤其當賴清德這趟史瓦帝尼行被包裝成「突破外交封鎖」時，後續出現這份史國媒體報導，就更難不讓外界產生聯想。副總理全程陪同、國王專機安排、高規格接待，原本可以被解讀為邦誼深厚；但當史國媒體同時對外宣稱台灣投資規模龐大，人民自然會問：這一場大費周章的外交突破，究竟是邦誼展現，還是利益到位？是史國對台灣民主價值的支持，還是台灣對史國經濟需求的回應？外交部若不能把中間的帳講清楚，就不能怪人民把兩件事連在一起看。
真正傷害外交信任的，從來不是人民提問，而是政府不敢回答。真正製造疑雲的，也不是轉傳新聞的人，而是面對外媒具體報導卻只會籠統否認的官僚體系。外交部若要證明這不是「金援換通行」，最好的方式不是蒐證人民，而是公布帳本；不是恐嚇轉傳者，而是說清楚每一筆錢、每一項投資、每一個政府角色。
民進黨政府這幾年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把「抗中保台」變成萬用盾牌，把「錯假訊息」變成萬用封條。只要有人質疑，就說你配合認知作戰；只要有人追問，就說你散播不實訊息；只要有人要求透明，就說你破壞外交。久而久之，外交不再是公共政策，而變成一種不准人民碰觸的神聖黑箱。人民只能鼓掌，不能發問；只能相信，不能查證；只能感動，不能算帳。
可是納稅人的錢不是外交部的私房錢，台灣的邦交也不是執政黨的宣傳素材。政府可以主張援外有必要，可以說明國際合作有其戰略價值，也可以論證投資史瓦帝尼符合台灣產業布局。但政府不能一邊要求人民信任，一邊拒絕人民檢驗；不能一邊說自己民主透明，一邊用威權口吻對付質疑者。
這一次，外交部真正露出的不是史瓦帝尼案的破綻，而是民進黨政府治理心態的破綻：對外講民主，對內玩文字；對外談互信，對內先蒐證；對外說合作共榮，對內卻連帳本都不願好好攤開。
原來所謂外交專業，最後竟變成這樣一門技藝：把「知道」說成「不評論」，把「參與」說成「媒合」，把「投資」切成「民間」，把「質疑」打成「假訊息」。
這不是外交辭令的高明，而是民主政治的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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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Pngtree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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