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的眼光/唐勝一
圖/『好報』報系:台灣好報
唐勝一
晨霧剛散去。六爺領著12歲的孫子春華,行走崎嶇山路,去趕街口那趟開往縣城的鄉村客運班車。
剛滿花甲年紀的六爺,這次是第二回進城,去給遠房親戚邵偉家還人情。六爺六十壽宴,多年沒有走動的遠房表親邵偉給了個千元大紅包。
驚訝之際,六爺多次對家人說:“禮尚往來,我得進趟城,把邵偉家的人情還了。”
到了縣城,時間尚早。六爺領著春華,拿上邵偉留給的家庭住址紙條,一路問過去。
“師傅,城東市場街口往哪走?”
人家指給他看。他順著所指的街道慢悠悠走去。
爺孫倆邊走邊嘮。“春華,你頭一回進城,一路好好看吧,爺倆不急,先逛逛街。”
“爺爺,爺爺,你看,這咋用車子往街道上沖水啊?”
“哈哈,土包子是不?”六爺告訴春華,“這是環衛工人用水罐車沖洗街道,把衛生搞得乾乾淨淨,好迎接市里主要領導來縣裏檢查工作。懂不?”
“懂了。”春華說著點了點頭。
來到十字路口,爺孫倆看到了另一副情景。十字路口中央的交通崗指揮台上,站著位英姿颯爽的女交警,吹著口哨,打著手勢,忙著指揮各路往來的車輛。
六爺看了幾眼,牽著春華抬腳剛下斑馬線,就被執勤的交警攔住。
交警先行個標準軍禮,再告訴說:“老人家,紅燈停,綠燈行。現在是紅燈,請您稍等。”
“好好好,我沒有看清呢。”
過了斑馬線,六爺問春華:“記住過紅綠燈的順口溜沒有?”
“嘿嘿,上幼稚園時就背熟了。”
“那你剛才——”
“我不是被你拉著走麼?”
六爺抽著煙,一路嘮著走著,且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街頭的稀奇,聽滿街的喧嘩。他抽的煙支都快燃著了手指,才意識到燙,就地一扔了之。
不料,後面有人拽了他一下。他回過頭,人家則微微一笑:“老人家,請講究公共衛生,莫隨地吐痰、亂丟煙蒂嘍。”
六爺細看一眼,姑娘年歲也就二十左右吧,身著一件紅馬褂,印著“文明志願者”字樣,滿臉堆笑,待人很有禮貌。
姑娘撿起煙蒂,往街頭的垃圾桶走去。
六爺緊趕幾步,拿出那紙問路條子遞過去:“姑娘,去這裏往哪路走?”
姑娘接過紙條看著,再看向六爺:“老人家,頭回進城吧?我帶你去。”
六爺順利到了邵偉家,來不及坐下,就跟邵偉講:“表老弟,今天有大官來縣裏,至少省裏的,說不定還是中央的大官呢。”
“老表兄,你咋知道?”
“嗨——,我看出來的唄。”
“你咋看的?”
六爺講:“我看到環衛工人用水罐車沖洗街道,看到處處路口都有交警執勤,看到滿街的紅馬褂文明志願者在助人為樂,還看到城管人員在市場街口整頓零星攤擔。”
邵偉倒杯茶水遞給六爺:“你咋能憑這些就斷定上面有大官來縣裏呢?其實呀,這些都是他們幾個部門的工作日常哪。”
“表老弟,這可是你告訴我的啊。”六爺盯著邵偉,“十三年前,我頭回進城,你陪著我逛街,不就這樣給我說的麼?”
邵偉笑了,告訴六爺:“那都是過去的老黃曆啦,老表兄你還記著,我倒忘了。近來十多年,縣城變化可大了,我不都買上了豪華的商品房麼?三年前,縣城就評上了全國文明城市。”
春華插進嘴來:“怪不得縣城這麼好看啊!”
六爺紅著臉,雙手揉揉眼睛,嘿嘿笑:“我人老眼花,咋就沒有看出縣城的大變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