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活標準/唐勝一
唐勝一
“我們年輕時,用餐下飯能有幾塊油豆腐就是好生活。”這是我經常教育兒女晚輩珍惜當下幸福生活所說的一句話。
40多年前,我還是青年農民時,沒想吃大魚大肉,就想不時地吃幾塊油豆腐下飯打牙祭,。真乃山溝旮旯沒見過大世面的人,就這麼丁點的小企盼。
家鄉山寨旮旯,偏僻貧困落後。多數鄉親全靠種水稻維持生計。由於地理環境的特殊,水田大多是冷水田,一年四季滿田冒泉水,冰冰涼涼。秧苗插到田裏,十天半個月不返青。用當地農民的話講,那禾苗是被鬼蒙了頭,好長時間都爭紮不出來。其稻穀產量可想而知,農戶人家自給還不足呢。
剛分田到戶,部分人家慌了神,不會用牛啊。用牛耕田是門技術活,出集體工年頭,能用牛耕耙水田的,每個生產隊也就那麼四五個,他們才稱得上“老農”,受人尊敬,連隊長都要讓他們三分。
二爹正用大水牯犁田,我就在這坵田裏分撒豬糞肥。二爹沒犁兩行就停住耕牛,坐在田埂上抽煙卷。我瞧見後,也直起腰來,站在原地休息。碰巧劉隊長路過,便用手指著我吼:“一伢子,還不到工休時間吧,你偷什麼懶呢。”我無奈彎下腰去,兩手抓著豬糞肥,滿田撒開。二爹依舊坐著抽煙,隊長沒敢說他。
直到工休時,我就向二爹請求:“麻煩你教我犁田吧。”“好啊。”二爹滿口答應,“年輕人,就是要學點農業技術嘛。”
我幸好學會了用牛耕耙整田。不然,分田到戶了,還得去求別人幫忙用牛耕整水田,多有不便呢。
那時都種雙季稻,“雙搶”(即搶收早稻,搶種晚稻)時,農民在炎炎夏日裏,累得如牛。
臨近晌午,為了把那坵水田耕整好,我跟在田裏撒豬糞肥的老婆說:“晚點回去做晌午飯,爭取上午把這坵田犁完。”那天正好鄉村趕集,收攤回家的豆腐師傅楊華路過田頭,放下攤擔朝我喊:“一伢子,買點油豆腐不,便宜賣。”我叫老婆:“你上去買半斤吧。”老婆告訴我:“沒帶錢包。”楊華師傅提示我老婆:“你回家去拿錢吧,我等你。”老婆低頭撒糞肥,裝作沒聽見,不吱聲。趕巧我用牛來到了老婆跟前,說她一句:“你聽到沒?人家等你回家去拿錢。”老婆輕聲告訴我:“身上有幾塊錢,但不能用。過幾天你生日,我要買肉買魚呐。”我明白了,老婆身上有點錢,卻不敢買啊。於是,我對楊華師傅說:“老楊,你先走吧,下一集我再去買你的豆腐。”
犁完田回到家,老婆已經將飯菜端上了桌。看著桌子上一碗清淡的絲瓜湯、一碗素炒南瓜絲,以及一碟鹽抖煨辣椒,我就倒胃口,飽了。日日餐餐的老三樣,煩人不?
老婆見我遲遲沒有動筷子,斜歪著腦袋問:“你怨我沒買油豆腐給你當下飯菜?”我趕忙搖搖頭,以實相告:“不不不,你把錢留到我生日買肉買魚,我該感謝你嘛,哪會怨你呐。”“唉——”老婆長長歎息一聲,“這苦日子咋過啊?”“別心灰意冷的。”我看著老婆說,“才剛剛改革開放,國家政策又好,一定會有改變的。”
那時,村寨裏已經有人開始開鋪坐店經商、有人挑擔走村串寨賣百貨,以及有人南下廣東打零工賺錢。
末了,我告訴老婆:“我們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老婆微微一笑,問:“咋樣才叫好日子?”
“從現實情況看,至少每餐要有油豆腐當下飯菜。”我說,“比如我吃兩碗飯一餐,要有三塊油豆腐才夠,算是幸福生活了。”
其實,這標準確實低了點。那時油豆腐的售價不及豬肉的三分之一呢。但我能夠滿足,畢竟十天半個月還難得吃上一餐油豆腐。
老婆說我:“你別只曉得過嘴癮,餐餐吃豆腐,豆腐也要用錢買,錢從哪里來?”
晚上,我與老婆合計,擺在我面前兩條路:一是外出打工賺錢;二是堅持自學成才,跳出農門。
老婆幫我選擇了自學成才跳農門。她擺出理由來:“你自從走出校門後,一直在堅持讀書學習,特別在業餘新聞采寫上還少有成績,應該繼續努力,更進一步。”
老婆的一席話,給予我信心,賦予我能量,使我在業餘新聞采寫的道路上越走越寬廣,采寫的新聞稿件,源源不斷地被各級報紙雜誌採用發表,被諸多新聞單位聘任特約通訊員和特約記者,且獲得了不少的榮譽。
我出名後,引起當地領導的重視。有關部門破格將我聘用到鄉鎮機關辦公室從事文字綜合工作。不到一年,又被縣直單位建設局借調到局機關辦公室工作。
我進城了,有了旱澇保收的經濟來源,生活隨之變得越來越好。在縣城,我有房子居住,每日的生活一般般,餐餐吃幾塊油豆腐則不成問題,達到了年輕時所企望的好生活標準。但與他人家庭比較,我家不在上,不在下,中等水準;若是與我在農村那時的境況相比,則乃天壤之別。於是乎,我已心滿意足,幸福滿滿,沒忘感恩偉大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