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

夏日的午後，出門溜狗，不料遭遇強陣雨。慌忙躲進街邊一處屋簷下。只見一位修自行車的大爺和一位賣西瓜的大媽也在這裏躲雨。雨簾如注，三人相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注意到，他們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孩子考試的事。高考中考剛結束，這應該是最應景的話題。

大媽望著雨幕歎了口氣：“哪個孩子不想考好？只是有些孩子，真就不是那塊料。”

大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接茬道：“也是。當年我們要能考上大學，也不至於今天在這修車、賣瓜。”

“那也不一定。”大媽搖搖頭，“考個不鹹不淡的學校，畢業就失業，估計還得回來修車、賣瓜。可現在的孩子，寧願啃老也不願幹這活，死要面子活受罪。”

大爺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從普通老百姓養兒防老的角度看，培養個‘學霸’還真不一定比得上‘學渣’。”

大媽好奇：“此話怎講？”

“‘學霸’嘛，將來多半漂洋過海，遠走高飛，三年兩載見不著影兒。倒是那些‘學渣’，一天到晚就在你眼前晃悠著，趕都趕不走，咱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一個電話，分分鐘就到。”

大媽一聽，恍然大悟：“你這一說，還真那麼回事！前陣子看那電視連續劇《人世間》不也是這樣？老大北大畢業，後來當了大官，兒媳還是省長的閨女，看著光鮮吧？可有什麼用？屁用不管！女兒也是大學生，嫁了個詩人，還是著名的，除了給家裏添亂，啥忙也幫不上。反倒是那個最沒出息的老疙瘩，高考落榜，下崗再就業，媳婦賣烤紅薯，最後爹媽病了，端屎端尿、養老送終，還得靠他們倆。”

大爺總結道：“所以說，對父母來說，孩子考上大學是名氣，考不上大學說不定還是福氣呐。一般家庭，往往最不‘爭氣’、最沒出息的那個孩子，才是你最後的底牌。”

大媽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咱們啊，孩子考好了，別太嘚瑟；考不好，也別太責怪。一個孩子一條命，船到橋頭自然直，凡事都得順其自然。”

彼時，雨停雲散，天色放亮。大爺推了推老花鏡，回到他的修車攤；大媽拍了拍圍裙，操起她的稱盤。下班的人潮車流湧動，街面上頓時熱鬧起來。仿佛剛才大爺大媽那段對白，不過是這時光裏一段被雨水浸潤過的插曲。

是啊，這兩位老人講得確實有些道理，人生哪有什麼絕對的輸贏？所謂成才，不過是孩子能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所謂幸福，不過是父母懂得接納那份平凡。正如這天氣，雨會停，天會亮，只要心裏通透，處處皆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