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亮

從穀雨到夏至
麥子黃了，秧苗長高了
“快割，快割”，晝夜不歇
“快黃快割”，割了麥子插下秧苗
催耕的聲音驚醒了大地

它最有眼色，分得清誰勤誰懶
叫醒起早的人，也叫貪睡人早起
不管你願不願意，忙碌的
日子，總被它一聲聲喊醒
追晚起的出門，趕早起的前行

露水濕了褲角，它已暗啞了嗓子
把懶散，叫出了一身冷汗
把農人催得更加心急
布穀聲聲，禽鳥有靈
原來這世間的催促，是人間最長的情

◆插　秧
心甘情願把腰身彎成田埂的弧度
一個不規則的等號，與地平線平齊
不是服輸，更不是低頭
只是讓乏味的日子更接地氣

額頭與秧苗親密私語
只為看清腳下的路
千姿百態的身影退進水光裏
帶著腥氣的土壤長出莊稼人的希翼

汗水擦亮葉片，秧苗站得筆直
像莊稼人挺直的背脊
彎腰時，背負起風雨裏的喘息
低頭時，心裏揣著泥土裏長出的詩意

倒退不是怯懦，更不是放棄
是土壤裏生長出的智慧與哲思
秋風漫過田疇，低下去的姿態
都會長成，稻穗沉甸甸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