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豪(安全與戰略研究人員)

2026年11月14日,中國大陸白鯨航線研製的W5000大型無人貨機(見圖),在內蒙古鄂托克前旗通用機場完成技術驗證試飛。該機公布的最大起飛重量為10.8噸,設計有效載荷5噸、最大航程2,600公里。此次試飛約30分鐘,完成爬升、平飛、轉彎、下降及進場落地等科目,此前亦已完成機體結構靜力測試及鐵鳥測試(飛行控制系統整合測試)。目前適航取證工作仍在推進。

這次試飛顯示大型無人貨機的研發取得進展,但從航空專業角度來看,技術驗證、適航審定與常態商業營運,分別涉及不同的安全要求。業者公布的意向訂單與營運時程,亦不能取代民航主管機關的適航審定。

值得探討的是,當無人航空器的載重與營運規模增加,既有飛航安全制度應如何因應操作方式與空域使用需求的改變。

大型無人貨機若要投入常態貨運,除了航空器本身的適航要求,還須考量不同航線環境的安全條件。此次試飛地點位於內蒙古鄂托克前旗,但試飛場域的條件,不能直接代表未來商業航線的風險。

尤其航空器進入人口稠密地區後,一旦發生動力、飛控或導航系統異常,可能偏離航線的程度、後續飛行軌跡,以及對地面人員與設施造成的影響,都必須納入評估。因此,大型無人貨機的安全審查,不能只檢驗航空器的可靠度,還須考量實際航跡下方的環境與第三人風險。

相較於傳統有人航空器,無人貨機在操作方式上的改變更值得注意。有人航空器的飛行員,可直接透過機上儀表掌握飛行狀態並執行操作;無人貨機的地面操作人員,則須依賴通訊鏈路與地面控制系統取得資訊、下達指令。即使航空器具備自主飛行能力,仍須依核准的操作模式進行監控與必要處置。這不僅涉及飛行控制技術,也包括人員訓練、工作負荷、決策權限及緊急應變處置能力。

未來若採取一組地面人員監控多架航空器的營運模式,仍須區分正常飛行時的監控能力,與多架航空器同時發生異常時的緊急處置能力。當不同航空器接連出現故障警示,操作人員能否即時判斷異常性質、分配處置順序,並維持與航管單位的協調,都需要透過實際測試與程序驗證,不能僅以正常飛行時的監控架數衡量操作安全。

通訊與空域整合也是重要課題。指揮與控制(Command and Control, C2)資料鏈中斷,涉及地面操作人員能否持續監控及控制航空器;失去航管通訊,則須依適用的飛航規則與失聯程序處置,並考量對其他航空器的影響。至於導航系統異常,則須確認航空器的位置確認能力、導航備援及相關應變程序。這些情況涉及不同的安全問題,不能僅以正常飛行時的系統表現判斷。

此外,ADS-B與TCAS雖可提供航空交通監視及防撞相關功能,但對於未配備相應設備的非合作目標,仍有其限制。大型無人貨機若要進入有人航空器使用的空域,尚須依實際營運條件確認偵測與避讓(Detect and Avoid, DAA)能力,以及相關程序能否與既有航管作業相互配合。航空器能夠自主飛行,並不代表已具備與其他航空器共同使用空域的完整安全條件。

與此同時,臺灣近年推動的無人機物流,則提供另一種飛航安全管理經驗。交通部民航局於2026年5月26日公布,國內歷年核准10項無人機物流案例,累計運用24條飛行廊道,涵蓋桃園與新竹山區、嘉義市區、屏東、花蓮及小琉球等地,主要運送郵件、民生及醫療用品。

民航局在物流作業輔導會議中說明,推動常態性商業營運須辦理機體型式檢驗,25公斤以上的物流無人機另涉及七大系統審查及50小時試飛要求,並提出載貨廊道100公尺的標準寬度。不過,24條廊道是歷年累計運用成果,並非24條已常態營運的商業航線;100公尺的標準寬度,也不能直接視為涵蓋各種失效情況的安全範圍。

W5000與臺灣現階段物流無人機,雖然同屬無人貨運,卻涉及不同的航空器規模、營運環境及監理途徑。前者朝大型固定翼無人貨運發展,後者主要依現行遙控無人機管理制度辦理相關檢驗與飛行作業,兩者不能僅以載重或航程比較其安全要求。

進一步而言,臺灣是否適合引進或自主發展W5000這類大型固定翼無人貨機,仍須從地理環境、空域條件及實際運輸需求加以評估。臺灣本島南北距離有限,既有陸路運輸網絡相對完整,大型無人貨機的長航程與高載重優勢,未必能直接轉化為國內物流效益。此外,西部人口稠密、東部地形複雜,加上民航、軍事飛航及通用航空活動交錯,對大型無人貨機的航線規劃、備降選擇與緊急處置,都形成不同程度的限制。

然而,這不代表臺灣缺乏發展大型無人貨運的條件。外離島補給、緊急物資運送及跨境貨運,仍可能具有特定需求,但須進一步評估運量、成本及適航條件。

對我國而言,既有物流廊道的試辦經驗,應作為後續發展的基礎,而非直接擴大航空器規模。未來無論引進或自主發展大型固定翼無人貨機,關鍵不在於技術上能否飛行,而是能否在既有運輸體系與空域環境中,建立兼顧營運效益及飛航安全的使用模式。

最終,能否走向常態營運,仍取決於異常發生時,能否維持航空交通安全,並將對地面民眾的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圖片來源:白鯨航線 Air White Whale 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