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長板凳的光 母親留給我的一生底氣
美美／新竹市民
我媽媽只受過日據時期的補習教育，學歷不高，卻是我人生中第一位老師。
小時候最常見的畫面，是她出門下田前，坐在長板凳旁，一筆一筆幫我抄好ㄅㄆㄇ，然後扛起鋤頭就出門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長板凳擺著一本綠色作業本。那時還沒上學的我，心裡其實很渴望能像哥哥姐姐一樣，有書可讀、有作業可寫，於是就乖乖地照著一筆一畫臨摹。只要寫滿一頁，就有種「今天有認真學習」的滿足感。
如今才明白，那張長板凳，其實就是我人生的第一張書桌。
後來年紀漸長，壓力也跟著變重。
考大學那年，我到台中和二姊同住。每天她先載我去學校圖書館，再趕去上班。那是聯考年代，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沒考上，人生就完了」，我也不例外。
有一天，二姊朋友的男朋友來聊天。他是軍人，語氣篤定地說：「我有加分啦，隨便考都會上。」
他說得輕鬆，我卻聽得格外沉重。本就緊繃的心，更加焦慮，回房後還偷偷掉了眼淚。
後來二姊把這件事告訴媽媽。媽媽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回了一句：
「啊就考一間來念就好啦。」
就這麼一句話，卻像把壓在我心上的石頭輕輕搬開。
如今回頭看才懂，媽媽那種「無條件挺你」的方式，是一種既自由又寬廣的愛。
農村的日子幾乎沒有假期，只有下雨，才算得上一點喘息。
每逢雨天，媽媽就會在家炸地瓜、蔥捲給我們吃。屋外細雨綿綿，剛起鍋的地瓜熱氣騰騰。如今想來，那並非什麼珍饈佳餚，卻成了記憶裡最溫暖的味道。
媽媽一直很樂觀。
後來家裡貸款買房，幾百萬的壓力落在爸爸肩上，但她依然天天認真工作，臉上總帶著笑。她常說，能從農村一步步走到新竹開店，已經很滿足了。
她不是沒有壓力，而是選擇用開朗去承擔。
長大後我才明白，一個家的溫度，往往來自母親的心境。
她的手很巧。
以前沒有好布料，她就用肥料袋做衣服給爸爸和叔叔搬貨穿，耐磨又實用；也會把雨傘布改造成衣服。最厲害的是，大姊從成衣廠帶回的邊角布，她竟能做成蛋糕裙給我們穿。在農村，那樣的裙子真的很少見。
我小學第一天，她幫我準備了一件長洋裝和一雙漂亮的涼鞋。我穿去學校，覺得自己像個小公主。
結果回家被小叔叔唸：「上學不要穿這樣，才會專心讀書。」
於是，那件洋裝就被收起來了。
但那一天的心情，我一直記得。
媽媽有著無敵的好人緣。
她廚藝很好，逢年過節或週三大家較有空時，總會煮一桌飯菜，叫大家回家吃飯。她個性大器，總覺得「有吃就大家一起吃」，還會讓哥哥把公司的同事帶回來。
如果我婆婆來家裡，她也一定熱情招呼：「一起來吃啊！」從不分你我。
身邊的人都喜歡她的心量與溫度。記得有幾次家族旅遊，我和三姊的婆婆也同行，兩位親家母還搶著要和我媽媽同房，因為和她在一起最自在。
她對孩子、孫子更是慷慨。誰愛吃什麼，她都記得；孫子放學，她會在門口等著，順手塞點零用錢讓他們買點心。過年時更是熱鬧，一桌菜多得像辦桌，還會邀親家一起來。我們家的門，總是敞開的。
她讓我們明白——一家人，就是要這樣熱熱鬧鬧地過日子。
我很喜歡一句話：「上帝無法親自照顧每一個人，所以創造了母親。」
我一直心存感恩，祂讓這樣一位母親走進我的生命。她的陪伴，讓我一生不曾感到匱乏。即使家中曾歷經困難，她依然選擇用樂觀面對一切。
她，是我一生的榜樣。
媽媽離開已十二年，我終於鼓起勇氣寫下我們之間的故事。
母親節將至，願這篇文字，也能勾起你心中與母親相伴的溫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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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freepik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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