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真甜/江筱非
江筱非
我在外地出差回來,下車時恰巧遇到老同學李少。我有快半年沒回家,我們短暫的寒暄之後,我想起手提袋裏帶回來的芒果,隨手遞給李少一個,他沒有推辭,拿在手裏就和我告別了。
再次遇到李少時,是一個星期天傍晚。我們都在公園裏散步,公園有一條沿河小路,他從東往西,我從西往東,我們就這樣正好撞個滿懷。
李少握著我的手說:“蘇達,還記得你上次給我的那個芒果嗎?它真甜啊!”
我推了推眼鏡,感到有些茫然,說:“很甜嗎?我怎麼沒覺得。”
李少很肯定地點點頭,說:“比我平時吃到的芒果甜很多!”
我開玩笑說:“難不成你是蘸著蜜糖吃的啊!”
李少說:“還真是的!我拿著你給的芒果回家跟爸媽他們說,我有個芒果,可是你們有兩個人,給誰都得罪了另外一個,不過我有個主意,你們可以抓鬮,沒有得到的一個就不會埋怨我。”
李少停了會兒,捂嘴笑了,又說:“我媽說就一個芒果,你們吃就是了。她嘴上是這麼說,還是伸手抽走了攥在我手心裏的一根草棒,又和我爸的草棒比長短,長出來的一截兒活生生把我爸的草棒比了下去。我爸朝我剜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悠閒地抽他的煙。”
我的臉突然紅了,抱歉地說:“李少,都怪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這事,要不然可以多給你幾個芒果帶回去。”
李少緊張得口吃起來,“別,別……蘇達,這……這你就不拿我當兄弟了,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後來我媽又找來兩根火柴棒,來到我女兒和兒子的書房,很認真地說,‘寶貝們,咱來玩個遊戲,看看誰是勝利者,有芒果吃!’我女兒和兒子頓時就圍了過來,他們仔細斟酌著奶奶手裏露出頭的火柴棒,滿意地抽走了自信的那一根,我女兒朝我媽擠眼吐舌頭,我兒子擎著火柴棒遞給我媽看。”
我聽了,羡慕地說:“蘇達,你們家真有趣!一個芒果都能帶來這麼多快樂。”
李少說:“太有意思了,我兒子又效仿我媽,要了兩個火柴棒,捏在手心裏,很謹慎地遞給我女兒說,‘贏家就有芒果吃。’他太天真了,他把長的一根露出很長的頭,短的一根頭差不多都縮到手心裏面了。我女兒傲慢地說,‘不用抽啦,我猜到哪根長哪根短!’兒子又只好去找我媽玩這個遊戲。”
我笑著說:“李少,你們家都是遊戲迷,你的基因沒白流。”
李少似乎第一次對家庭成員有個新發現,驚訝地說:“這個你可說對了,他們好像都喜歡玩遊戲,特別是我家那位臭小子,最後硬是逼著我媽和他抽,我媽又贏回了大芒果他才甘休。”
我讚歎說:“你們每個人都是贏家!”
李少哈哈大笑起來,說:“蘇達,我真要感謝你,你的一個芒果讓我們找到可以開心的理由。我媽把那個芒果切成許多小方塊,擺成小魚的模樣,穿上牙籤,讓我們都品嘗了芒果魚的味道,我兒子和女兒誇讚:這是他們吃到的最甜的芒果!”
聽了李少的話,我開始不安起來,我曾因為給了李少一個芒果而自責、後悔過。我剛到家那會兒,兩個孩子立即將我包圍起來,我懂他們的意思,他們是看我帶回來什麼好吃的禮物。我交給他們一袋芒果,他們馬上跳起來,可是又瞬間晴轉陰,為了誰多分一個而大打出手。雖然芒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也經常可以吃到,但是在我離家的那段時間,孩子們沒有吃芒果了,更何況這是我出差從外地帶回來的。
現在看來,不關我買回來多少芒果的事情,而是我沒有足夠重視分配的過程,沒有讓他們體驗獲得的儀式感。
我在就近的超市裏買了一個芒果,樂滋滋地回了家,我被李少的做法打動了。我對孩子們說:“來,套圈,誰套中,芒果歸誰!”
女兒說套圈也太小兒科了,兒子埋怨怎麼就買一個?他們對套圈都表現出興趣不大。我只好拽來妻子,我做裁判,讓她套,她套了三次竟然沒有套中。看套圈沒有想像的容易,女兒開始躍躍欲試,兒子也不甘示弱,這樣他們都積極地配合我套圈,並對套圈贏得芒果產生極大的興趣。
他們套了一身汗,最後芒果被較真的兒子套中了,時間雖然很晚,但是我們一點兒倦意都沒有。對於贏取的戰果,兒子第一次沒有獨吞,而是一人一口分享了它。
我們吃著芒果,一邊快活地咀嚼,一邊竭盡所能地讚美:“芒果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