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今年5月底，日本與菲律賓宣布將啟動專屬經濟海域及大陸礁層劃界談判後，中國大陸隨即以相關談判涉及「中方海洋權益」為由，於6月1日派遣海警船前往臺灣東部海域執法巡查，7月4日更進一步宣稱相關行動已常態化。消息一出，「第一島鏈是否已遭突破」再度成為討論焦點。

但這個問題，恐怕一開始就問錯了。第一島鏈從來不是一道不能穿越的海上防線，更不是國際法上的疆界，而是一個戰略地理概念，由日本、琉球、臺灣延伸至菲律賓，臺灣正是其中關鍵節點。因此，中方軍艦或海警船出現在臺灣東部，不能直接推論第一島鏈已經消失。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島鏈是否「被突破」，而是第一島鏈周邊的競爭方式正在改變。

過去外界談第一島鏈，焦點多半放在軍艦、戰機與飛彈，現在海警、公務船、海洋法主張與行政執法，同樣成為競爭的一部分。這也是海軍行動與海警行動最大的差別。

中方海軍穿越宮古海峽、巴士海峽進入西太平洋，呈現的是遠海活動與作戰能力；海警船前往臺灣東部並宣稱執法，則不只是「船到了哪裡」，而是北京試圖透過公務船活動，表達其對相關海域具有管轄權。軍事存在、海上控制與行政執法，應該分開觀察。日菲劃界談判正是這次變化的觸發點。

我國外交部已表明，相關區域與我國東部外海專屬經濟海域高度重疊，要求日、菲充分考量我方權益並與我方協商。這個立場當然必要，但法律上保留權利是一回事，政策上如何透過具體行動持續維護權益，則是另一回事。

北京則以日菲劃界涉及「中國海洋權益」為由，介入臺灣東部海域。如果臺北能更持續、明確地主張自身權利，並透過既有漁業協議、護漁與必要海上公務活動展現存在，那麼北京再以「替中國維權」為由東進，政治上的說服力就會更弱。

所以，臺灣對日菲主張海洋權益，與反對中方海警在臺灣東部宣稱執法，其實是一體兩面。自己的權利，應由自己主張；自己的管轄，也不應由北京代為行使。

第一島鏈不會因幾艘船通過而消失，但如果位居關鍵位置的臺灣，無法持續維護自身海洋權益，那麼第一島鏈周邊的力量與管轄秩序，才是真的在改變。

本文主要討論的是「第一島鏈」競爭方式的變化，而非完整處理日菲專屬經濟海域及大陸礁層劃界的國際法問題，因此部分法律爭點未在有限篇幅內展開。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第一島鏈並非國際法上的疆界；所謂「第一島鏈內海化」也屬戰略與政治上的描述，不能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所稱的「內水」（internal waters）混為一談。海上力量可以改變持續存在、控制與執法能力，卻不會僅憑力量改變海域原有的法律性質。

此外，我國政府並非沒有就日菲劃界表達立場，外交部已公開主張相關協議不得損害我方既有權益。本文所要討論的，是法律上的權利保留之外，臺灣是否還能透過更持續、明確的國家實踐維護自身權益。

同樣地，即使臺北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也不能因此推論北京就不會派遣海警。中國大陸是否採取相關行動，是北京自身的政策選擇；臺灣能做的，是透過明確主張與實際行動，降低北京以「維護中國海洋權益」為由介入臺灣東部海域的政治說服力。

因此，本文真正想討論的不是「中國大陸船艦有沒有越過第一島鏈」，而是：當競爭從軍事存在延伸到海警執法、海洋權利與行政管轄時，身處第一島鏈關鍵位置的臺灣，如何維護自己的權利與管轄。（照片翻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