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四韻:南昌遞給臺灣鄉親的四樣瑰寶
【本報大陸新聞中心 報導】大多數臺灣讀者知道南昌,可能是因為《滕王閣序》;但讀過一篇古典名篇,不等於認識一座城市。
這座城市,離臺灣其實很近——從臺北飛南昌,不到兩個小時。飛行縮短的是時間距離,您若要真正讀懂南昌,還得靠雙腳——走進它的街巷,也走進它的歷史。
王勃當年寫下的「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成了南昌的註解。今天,讓我們打開這八個字,從四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角度,來讀懂這座兩千年古城的文化底蘊。
一看:南昌瓷板畫,把人的容貌留在瓷上
清末光緒年間,一種奇妙的藝術在南昌誕生:在素白瓷板上作畫,再經窯火淬煉,成就南昌瓷板畫。民國初年,梁兌石在南昌中山路開設「麗澤軒」瓷莊,開瓷板肖像畫之先河。此後南昌湧現出楊厚興等一批優秀畫家,南昌因此成為瓷板畫重鎮。
製一幅瓷板畫,畫家以「九宮格」起稿,以「魚鱗點子」筆法層層暈染,山水花鳥、翎毛走獸,皆能上板,而最難、最絕的是肖像——眉眼裡的一點光,要留住它,火候差一分都不行,人物肖像因而纖毫畢現、呼之欲出。在照相術未普及時,南昌人用它為遠行遊子留像,為先人留容——人的容貌會消失,但瓷不會。
第六代傳承人馮傑從17歲開始學瓷板畫,師從楊厚興,一畫就是六十多年。他經歷過南昌瓷板畫最冷的年頭——21世紀初,這門手藝在南昌街頭幾乎銷聲匿跡。2008年,南昌瓷板畫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10年南昌瓷板畫研究中心成立,他任名譽主任,把人才重新聚起來。馮傑找學生有三條標準:一要真正喜歡;二要坐得住;三是家庭經濟條件好。他說:「老鷹翅膀上綁幾塊金塊,牠能飛得高麼?任何藝術一旦跟金錢掛鉤,就變了味道。想做我學生的人,十年之內不准考慮錢的事情。」
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的學生裡,就有鄒武。他18歲進南昌市工藝美術廠做學徒,後來才拜馮傑為師。2010年他畫籃球明星喬丹,僅喬丹臉上的汗珠就畫了十天。有人問他值不值,他講的是另一件事:一個朋友找他畫已故母親,照片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瓷板畫做出來後,朋友當場落了淚,說「又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鄒武說,那一刻他覺得「這一行算是做對了」。2025年,鄒武入選第六批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馮傑守的是「不准急」,鄒武守的是「值得慢」——兩代人,說的是同一件事。
二製:文港毛筆,一百二十八道工序做一件事
南昌市進賢縣撫河之畔,有座文港鎮。此地是北宋詞人晏殊、晏幾道父子的故里。這裡的製筆史可追溯至東晉,有一千六百多年。如今,這裡被稱為「華夏筆都」。
文港的底氣,不是今天才有的。清康熙年間,周坊村人周虎臣在蘇州開筆莊,乾隆帝為其題寫「周虎臣」匾額,「周虎臣」三個字從此成了金字招牌,坊間流傳「沒有周虎臣的毛筆就不能進考場」。晚清和民國「四大名筆」裡,上海周虎臣、漢口鄒紫光閣兩家筆莊,創始人都是文港人——一個鎮,占了兩席。2021年,文港毛筆製作技藝入選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一支上乘的文港毛筆,需經過一百二十八道工序。「千萬毛中揀一毫」,是水盆工一根根挑梳出來的清白;「尖、齊、圓、健」四德,是匠人用一輩子守住的底線。
文港人周鵬程8歲學製筆,做了六十多年。他回憶,1975年北京李福壽的毛筆一支賣27元,他的筆7毛錢都賣不出去。不甘心的他花了七八年時間研究「門道」,一邊改良毛料配方,一邊根據不同人的運筆習慣「私人訂製」。2025年,周鵬程入選第六批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
翻身仗打贏了,文港人卻沒有停筆。這一回,他們把目光轉向了網際網路。鎮裡建成文房四寶電商基地和抖音直播基地,2025年全鎮運營網店超五千家,電商相關從業人員六千五百餘人,年發快遞超過五千萬單。周鵬程的孫子周宏駿,把爺爺的筆搬進了直播間,老手藝,成了新流量。如今文港年產毛筆數億支,銷售額超過八十六億元,約占全國的八成。
文港人沒有把筆只當成生意。鎮上的中國毛筆文化博物館,由製筆世家傳人鄒農耕發起創建,館藏彙集元、明、清至當代的毛筆實物。有意思的是,博物館的展廳裡也搭起了直播間——主播一邊講製筆工藝,一邊推介毛筆。從筆莊做到直播間,變的是形式,不變的是那根筆鋒——它認得墨,也認得紙,認得海峽兩岸每一個提筆寫字的人。
三聽:南昌清音,用南昌話說南昌事
如果說瓷板畫是南昌的「面孔記憶」,清音就是南昌的「聲音記憶」。南昌清音發軔於明萬曆年間,盛行於清嘉慶初年,具有南北交融、雅俗共賞的藝術特點。「清」既指藝術形式清唱,藝人們憑精妙的唱腔只唱不演地抒寫唱本中的故事和人物,又指藝術品格的清高,即藝人們不會為了生計而走街坊、跑碼頭賣唱。
它的唱詞與唸白帶有濃厚的南昌方言色彩,由於南昌方言包含七個聲調,與國語四聲調顯著不同,所以音調十分獨特,內容題材大多演繹的是歷史傳說、風俗習慣、社會生活和男女愛情故事,表演樸實自然,曲調和諧優美,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這種小曲「人人習之,亦人人喜聽之」,是當時的流行歌曲。南昌百姓有家庭喜事、店鋪開張都會請清音班子,逢年過節一天要趕三四個場子。燈燭之下,幾人端坐,弦索輕響,先報家門,再開正本;唱到熱鬧處,滿堂喝彩,笑聲不斷。
七十八歲的省級傳承人范金蓮說,她十四歲學藝,是政府培養的第一批專業清音演員。她說:「第一次登臺是在工人文化宮。一上臺,看到台下一片數不清的人頭,嚇了我一跳。我拿一把小琵琶,一個人在臺上自彈自唱,底下可轟動了。」1991年,范金蓮等人把王勃和滕王閣的故事編創成曲目《今日猶聞翰墨香》參加全國曲藝展演,反響熱烈。2021年,南昌清音入選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2025年5月,快手平臺「桑娜」直播間直播滕王閣夜景和南昌清音實景演出,單場即時觀看人數近兩百萬,彈幕互動超十萬條——古老的藝術,在手機螢幕上重新亮了起來。
海峽彼岸的南管,與它一樣,都是中國人從古老中原帶出來的鄉音。腔口不同,調門各異,但那股「把老話唱給後人聽」的心意,是一樣的。「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鄉音在哪裡,老家就在哪裡。
四歎:上阪關公燈,六百年的感恩紮進燈火裡
最後一樣,要留到元宵節。南昌市灣里羅亭鎮上阪村曹家自然村,有一項奇特的元宵習俗:上阪關公燈,已傳承近六百年,2011年入選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曹氏族人自認是曹操後裔,紮燈紀念關公華容道放曹之恩。清光緒《南昌縣誌》記載其形制:「設龍頭龍尾,貫以板,板上置燈數籠,節節相承。」燈頭形如「豐」字,龍身由數十條木板串接,每條板凳插三盞多稜角燈籠。
農閒時節,家家戶戶以竹篾紮燈、棉紙糊面、彩筆繪樣,燈面畫花鳥魚蟲,寫「五穀豐登」「四季平安」。燈要紮得輕巧才舞得動,要糊得平勻才透得出光。一條條板凳首尾相連,可連出兩百多米的長龍。
出燈時,龍頭龍尾由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老撐持,且要沐浴更衣、身穿大紅袍。出燈之前,有完整的起燈儀式。掛上龍頭龍尾,祠堂前祭拜,然後各家各戶扛著自製的板凳來拼接。燈隊出發前,隊伍最前方打出「譙國上阪」的招牌——曹村人以此提醒自己,也告訴旁人:這一脈,來自中原譙國。
2025年11月,上阪關公燈首次以完整形態走出灣里山谷,在八大山人景區古戲臺展演。按古法備燈、排燈、舞燈,龍頭、龍尾、燈橋數量都回到原有形制。南昌市非遺研究保護中心的人說,這是一次「系統性的記錄與梳理」,為整理技藝譜系留下了珍貴的一手資料。但傳承的壓力仍在:精於紮燈的老藝人年事已高,村裡曾專門成立搶救保護小組,把製作過程、舞燈技巧拍成影像,怕的是哪天想學的人找不到師傅。
臺灣的鄉親,關帝廟遍佈寶島,工商各界敬關公、拜關公。關公是兩岸共同敬仰的「武聖」,忠義誠信是咱中國人共同的立身之本。一盞關公燈,照見的是同一條來路、同一個信念。正月十五,歡迎您來上阪村,親手扛一節板凳,把興旺與平安舞起來。
四樣東西,來自不同的年代,用了不同的材料,做了不同的事;但背後的邏輯是同一個:南昌人相信有些東西值得留下來。
所以,如果你去南昌,滕王閣當然要看。看完滕王閣,不妨去找找這四樣國家級非遺。有些在舞臺上,有些在工坊裡,有些只在一年的某一個夜晚亮起來。
南昌有哪些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值得認識?
南昌擁有四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現了這座兩千年古城的文化底蘊。其中,南昌瓷板畫以其在瓷板上繪製肖像的精湛技藝聞名,即使在照相術不普及的年代,也能為人們留下栩栩如生的人物容貌。文港毛筆則傳承了一千六百多年的製筆歷史,以「尖、齊、圓、健」四德為標準,經過一百二十八道複雜工序製成,是「華夏筆都」的代表。此外,還有兩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共同構成了南昌豐富的文化瑰寶。
南昌瓷板畫的製作過程有何特色?
南昌瓷板畫的製作過程極為講究,畫家會以「九宮格」起稿,並運用「魚鱗點子」筆法層層暈染。尤其在肖像畫方面,要求能精準捕捉人物眉眼間的光彩,達到纖毫畢現、呼之欲出的效果。
文港毛筆的製程有多複雜?
一支上乘的文港毛筆需要經過一百二十八道工序才能完成。其製程強調「千萬毛中揀一毫」,並堅守「尖、齊、圓、健」的四德標準,展現了匠人對品質的嚴格要求與長年累積的技藝。
南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如何與現代結合?
南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正積極與現代接軌。例如,文港毛筆產業已轉向網路發展,建有電商基地和直播基地,並有大量網店運營。瓷板畫傳承人也致力於培養新一代傳承者,確保技藝的延續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