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

重陽，又叫敬老節，自古就有敬老、祈壽的習俗。今日恰逢重陽節，一早二哥打來電話，問我是否在家。他原以為我去趕狗集，說馬上過來，好好給老娘過個重陽節。

不多時二哥到了，車籃裏放著一碗肉鏇子，還有麻餅、糕點。我連忙開門，老娘迎上前接過東西。我對老娘說：“這是二哥，重陽節專門過來孝敬你的。”我把二哥迎進老娘屋裏，正好應了那句老話——借花獻佛。我拆開糕點，拿出一塊遞給老娘，又取一塊遞給二哥，說道：“你們吃吧。”接著我又打開麻餅放到桌上，招呼二人坐下，順手給二哥沏上熱茶。二哥說：“今天是重陽節，咱們給老娘做一頓大肉水餃。你去買點餃子皮，我留下來再把肉餡細細加工一下。”

正好今天是周日，趕上狗集。我先去集市買了大蔥、紅薯等蔬菜，集市上沒有餃子皮，我又進城買回來。回到家中，二哥動手調餡，肉鏇子加上蓮花白、大蔥、生薑、調和麵、味精，最後淋上香油。調味拿捏得恰到好處。調好了餡，我和二哥圍站桌邊包餃子。老娘也想上手幫忙，我們怕她累著，不讓她包。她閒不住，看見我腰疼，就攥起拳頭輕輕給我捶腰，又轉到二哥身後，也給他捶了幾下。老娘嘴裏念叨：“我幫不上你們包餃子，給你們砸砸腰，能舒坦些。”

餃子全部包妥。上次包餃子，我一鍋下得太多，把餃子全煮爛了。這次就學乖了，分兩鍋來煮。我在廚房下第一鍋，先端上桌讓他倆慢慢吃。二哥跟我要了一瓣蒜。老娘牙口不好，二哥叮囑她：“慢慢吃，不要著急。”老娘嘗了一口，歡喜地說：“哎呀，這餃子真香啊！一口下肚還沒細細品出味道，咕嚕一下就滾進肚裏了。”二哥聽後哈哈大笑，嘴角還掛著油，連忙稱讚：“這餃子味道真好，兄弟這回餃子下得也好，一個也沒爛！”

等第一鍋吃得差不多，我又把第二鍋餃子端上來。三人一碗一碗吃著，只是量實在太足，終究沒能吃完。這餃子裏包的，不只是肉和菜，更是一家人厚甸甸的親情。

老娘今年九十高齡，這些年患上阿爾茨海默症，記性差，反應遲鈍。她吃東西沒有自製力，零食若是擺在眼前，一下子就能吃光。開飯前，我便把麻餅、糕點收起來，留著慢慢拿給她吃。雖說很多事情轉眼就忘，可她心底對兒女的疼愛一點都沒有丟掉。

自從父親走後，老娘跟著我一同生活。二哥看重骨肉親情，家裏大大小小的難事，常常都是他沖在前頭。蓋房、畫圖紙、打井，家裏電路壞了、水管出毛病，都是他過來幫忙料理。那年我登高貼春聯摔了一跤，往後每到過年，二哥總不放心我上梯子，年年親自趕來幫我貼對聯。幫我——說到底，也是對老娘的一份孝心。大哥定居西安，要照看孫輩，逢年過節，常常託付二哥代他看望老娘。二哥家在東關，離我家西關不遠，但凡過節，總會過來走動。

吃完餃子，老娘起身要收拾碗筷洗碗，我趕忙攔住。我說：“今天是敬老節，是給您過節哩，您陪著二哥歇著，碗我來洗。”老娘還不忘招呼二哥，讓他累了就躺下歇歇，不停地添茶。二哥半躺著，拿著手機，陪著老娘閒話聊天。

歇了片刻，二哥見我中午要歇息，便準備告辭。我給他裝了些集市買回的紅薯大蔥，又拿了一瓶黃芪護膚霜送給他。眼看天氣轉涼，皮膚容易乾燥，他也快七十歲的人了，好好保養。二哥一開始執意不肯收。我勸他拿著，硬是塞到他手裏。二哥哈哈笑著打趣：“哎呀，就過來過個節，弄得跟走大禮一樣，拿這麼多東西！”

我說：“親情本就是禮尚往來。”

歲月匆匆，我們兄弟都在慢慢變老。可這份骨肉親情，絲毫沒有變淡。就像這一碗重陽餃子，把所有牽掛與疼愛，盡數包進麵皮之中，入口留香，歲歲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