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宗

民間常說兩句老話：“滿堂兒女，不及半路夫妻”，“少是夫妻老是伴”。寥寥數語，道出晚年相依相伴的珍貴。年輕時結為夫妻，到老時彼此依靠，是人生難得的福氣。只是世事無常，終有一日，會失去相守半生的另一半，獨自面對暮年。

很多人認為，老人失伴之後，理當依靠子女安度晚年。可現實往往身不由己。兒女長大成家，各有工作、各自養家，終日奔波忙碌，很難時時刻刻守在老人身旁，照料日常起居。

我的母親養育我們兄妹四人，女兒遠嫁他鄉，三個兒子各謀生計。步入耄耋之年，一場中風讓她生活難以自理。幾兄妹反復商量，決定把母親送到老年養護院，一住就是一年。

養老院配備專業護理人員，嚴格的上下班交接制度，無縫銜接，危重病人的夜間守護更是關懷備至；膳食營養根據老人身體調配，三餐準時。老人行動不便時，還有人餵食、擦洗身體、洗衣理髮、修剪指甲。閒暇時分，護工會推著母親出來曬太陽、參加院內文藝活動；每月都要為當月出生的老人舉辦壽星宴，院內所有老人都要共同分享這一盛事；母親節到了，院內護工還會為母親送上鮮花。雖然兒女不能朝夕相伴，那段時光，母親過得充實又舒心。

長期臥床的老人，最容易滋生褥瘡。得益於規範專業的日常護理，在養老院居住期間，母親身上始終乾淨清爽，沒有出現這類困擾。

落葉歸根，是老一輩根植心底的念想。我們每次前去探望，母親總不停地嚷嚷著要回老家。想來她心裏有所預感，自知時日不多，一心想要回歸故土。為達成母親最後的心願，兄妹幾人商議後，將她接回鄉下老家，留在家中照料。

令人遺憾的是，回農村老家才數十天，母親臀部便長出了褥瘡。我們四處買藥，悉心塗抹護理，奈何年事已高，身體各項機能持續衰退，臟器日漸衰竭，傷口極難癒合。直到母親永遠離開我們，褥瘡都未能痊癒。

這件事，成為我們心中難以抹平的遺憾。

兒女的孝心毋庸置疑，我們也拼盡全力想要善待母親，但是居家照料，缺少專業的護理支撐。親歷母親這段經歷，我時常感慨：人老孤身之後，條件合適的養老院，不失為安度晚年穩妥的選擇。

盡孝有不同的方式，順從心願是孝，免於病痛折磨更是孝。怎樣讓年邁的長輩少受痛苦，安穩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值得每一個子女靜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