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笨。不但不笨，還反應快、膽子大，該下手時絕不手軟。行情好的那幾年，帳戶裡的數字一天比一天漂亮，身邊的人喊他高手，喊久了，他也真的以為自己有點神。這種人其實並不少見。可能是公司裡連贏幾個案子，從此誰的話都聽不進去的同事；可能是群組裡天天貼對帳單，恨不得替所有人指點江山的朋友；也可能，就是某一段時間的我們自己。

作家吳淡如在新書《財商：不費力才會贏》中指出，人走在順風裡，最容易把運氣當本事，把浪頭當成自己的高度。真正看得出一個人有多少能耐，從來不是他賺得最多的時候，而是潮水退了以後，他還剩下多少，又守得住多少。

「如果你知道自己會死在哪裡，就別往那裡去。」查理．蒙格這麼說。這句聽來像笑話或廢話，卻是投資人常犯的問題，其實是最簡明的風險管理規則：先把「必死的地雷區」劃掉，再談獲利。這句話意謂著：避開「致命錯誤」比追求高報酬更重要；巴菲特也說過：「第一條規則是不要賠錢；第二條規則是記住第一條。」以台灣股市投資人而言，真正拖垮財富的，不是多次小虧，而是「越攤越平」與「爆倉」，把所有的錢燒光了，甚至還欠下自己還不了的錢。這跟喝醉別開車有同樣的理念：就算你好多次沒事，但一次意外就毀掉一生。

不久前有一個「少年股神翻車」的故事，大致是這樣的：26 歲的他，靠着三年多頭行情和極端槓桿，把幾十萬翻到上億元，自信爆棚，號稱「少年股神」。

2025 年4 月全球重挫（2025 年4 月7 日跌了2,065.9 點，也就是− 9.7%，主因為美國對台「對等關稅」衝擊，連假後補跌，台積電與鴻海等權值股幾乎跌停）。他在暴跌前高點All in 做多某個投機股並加碼期貨，連續斷頭，短短數天整個帳戶歸零，才驚覺先前的財富多是行情賞的運氣，而非實力。

在牛市賺了3 年，靠的是牛市，單押個股賺到錢，還有一點點運氣，但他在「有上億資產」時不是這麼想的，他應該認為他有在投機市場賺的天分。這讓我想起古早古早以前法國哲學家布萊茲．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人們通常對於自己發現的道理，比由別人發現的更加深信不疑。」也就是：我是股神，我是神童，勝利女神站在我這邊，財神爺一定喜歡我。

▲ 吳淡如：真正看得出一個人有多少能耐，從來不是他賺得最多的時候，而是潮水退了以後，他還剩下多少，又守得住多少。（圖：時報出版）

 

我其實不認為他很慘，雖然幾年來的財富如黃粱一夢，但從「時間就是金錢」的觀點來看，他是富有的，他還年輕！他當了過路財神，買到了寶貴經驗：誰也敵不過市場上的大風浪。我也不認為他應該從此離開股市。他該記得的是：市場永遠在，能活下來才有下一次機會。

 

所謂「會死的地方」，就是投機者常踩到的致命地雷，我歸納出來如（表1）。

︱表1︱投機者常踩到的四大致命地雷區

地雷區

為何致命

如何避免

過度槓桿（融資／期貨）

小跌變大虧，極端行情連停損機會都沒有。

在風險高的市場不加槓桿，寧欠房貸利息低。

「釘孤枝」單壓熱門題材

題材退燒、已到高點或政策打擊就雪崩式下跌。

拜託你買市值型ETF。

聽明牌跟單

韭菜總是買在最高點，又捨不得停損，甚至還想攤平。

想問明牌，就證明你是韭菜。

動用短期會用到的錢來投資

投資用到生活必需金，一旦市場波動被迫賣在低點。

保留可支配所得，6～12個月生活費永不入市。

 

股市從不缺下一次多頭，也不會為任何人暫停修正。誰都無法永遠猜對方向，賭徒運氣再好都沒法贏，只有那些慢慢來、重視長期獲益的人可以存活。

退潮的時候才知道誰在裸泳，每次股災之後都會出現一地被浪花沖掉衣物的裸泳者。

 

市場永遠在，前提是你要能活得下來

投資一定有風險，但暴露在風險中的投資如海灘上的沙堡。股市投資要變成你主要工作的時候，你就會急著短期獲得讓別人驚嘆、讓自己覺得神氣的利潤，而「釘孤枝」看對方向的確會有高額利潤，於是你就以為自己是神。

真正的高手不是每次都賭對，而是能在錯的時候還留有子彈。不然，第一桶金得從頭存起。年輕時還有機會，中年以後，全軍覆沒很難有機會翻身。

其實很多「股神」都破產過，安德烈．科斯托蘭尼破產過兩次（其實後來他從投機者轉為投資者的角色），日本的股神是川銀藏破產過三次（雖然數度翻身，95歲去世時欠債24 億日圓，家族全部放棄繼承）。他們都以投資為主業過了一輩子，雖然破過產，但能夠翻身，能受封股神之位也當之無愧。股神之中沒有瀕臨過危機的，大概只有巴菲特和理查．蒙格了。這也是世人一直提到他們的原因，這種一生持盈保泰的紀錄太不容易了：不是沒賠過，而是沒有面臨破產危險過⋯⋯這就很難！

如果這位少年股神願意讀一下這些人的歷史，就會早一點明白「曾經成功不代表永遠順利」的道理。（表2）列出幾位被媒體封為「股神」或「投資奇才」，卻最終破產、坐牢或以悲劇收場的代表人物：

 

︱表2︱那些悲劇收場的「投資奇才」

國家

 

被稱為

 

成名原因

 

悲劇收場／晚年境況

 

美國

 

李佛摩（Jesse Livermore），傳奇短線高手

 

1907年、1929年兩度成功放空大崩盤，財富一度達上億美元。

 

三度破產後資不抵債，1940年舉槍自盡，留下遺書；過世後負債高於資產。

 

美國

 

維克多‧尼德霍夫（Victor Niederhoffer），對沖基金奇才

 

曾為索羅斯操盤，以量化短線聞名。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2007年子基金再度爆倉，數度清盤後名聲重創，被形容為爆倉「Blow-Up Artist」。

 

英國

 

尼克‧李森（Nick Leeson），神風交易員

 

Barings Bank 新加坡分部衍生品交易，曾被視為獲利明星。

 

1995年隱匿損失累積13億美元，導致擁有233年歷史的Barings倒閉；本人坐牢並宣告破產。

 

德國

 

默克（Adolf Merckle），富豪投資人

 

透過家族控股活躍於製藥、建材與金融投資，身價曾列德國前五。

 

2008年賭空VW福斯汽車遭軋空，損失約5億歐元；加上金融危機流動性斷裂，2009年臥軌自殺。

 

印度

 

哈沙德‧梅塔（Harshad Mehta），達拉街大牛

 

1991～1992年操縱銀行定向票據套利，把BSE指數拉上歷史高點。

 

騙局曝光後被捕，背負27項指控；2001年審理期間心臟病發身亡，晚年欠稅與罰鍰纏身。

 

中國

 

徐翔，私募一哥／中國巴菲特（Xu Xiang）

 

2000～2015年靠高換手私募操作締造亮眼收益，被散戶奉為股市英雄。

 

2015年股災後因內線交易在高速公路上被逮捕；2017年判刑5.5年並罰鍰110億人民幣；2021年出獄但事業中斷。

 

 

這些案例提醒：即便在巔峰時被封為「股神」，最終也可能因風險控管失守或法律追究而跌落神壇，「破產／悲劇」並非純粹運氣不好，多數與集中押注、缺乏風險控管、道德風險密切相關。

 

不管你多富有，人生永遠別輕易All in

我講了這麼多悲劇，不是為了嚇跑你，讓你把全部的錢拿去存定存，再也不投資。因為如果你完全不參與，沒有用錢滾錢，只靠自己的勞力與時間換錢，那麼你只能一生「安貧」。我們只要記得，All in 就像在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上永遠飆著車，直到掛點才會被從高速公路上清除一樣。請至少記得一個提醒，叫做：不管你多富有，人生永遠不要輕易All in。現在讓我們做一個簡單的扔硬幣遊戲。這個遊戲有三個規則：

1. 每次必須押上桌面上全部的錢，也就是All in！

2. 正面是你贏，而且一次贏200；反面就是對方贏，你只需要賠100。

3. 只要你還有錢，就不能停止這個遊戲。

 

從機率的角度看，你贏或者輸的可能性都是50%，更何況，你贏的時候是輸的時候兩倍，算下來每一局最終都是賺的，你一定會覺得，這個遊戲好划算對不對，根本是有益於賭徒。

其實這個遊戲最終只有一個結果，就是你一定會離場，本金歸零，只是時間早晚問題。因為最大的問題在於，除非本金歸零，否則你永遠無法退出遊戲。即使你一直在做有很大機率會獲利的事情，但只要永遠All in賭著，遲早會被清空離場。只有從一開始就不參與（因為一參與就不能停），才能避免爆倉的風險。

賭海無涯，股市的命會比我們的命長，不管你的勝率有多高，如果你All in，你終究是在耗費時間。（所以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有不少理財專家教你，找到機會就全押。）全押者= 很快被清空的人，和九贏一輸的人，下場一樣。投資場上只要押注過度集中，就像把退出鍵鎖死一樣，早晚等到那隻嘴臉凶狠的黑天鵝。

那位少年股神，如果能夠將他賺的投機財，分一半在不動產或ETF，至少不會全歸放無。可惜，他在進行「最後一役」前，一定覺得不動產和ETF 很不好玩，報酬率太低了。

不是不能進行高風險投資，而是無論如何你不該把所有資金全押，不管你全押什麼牌，都是高風險牌。

 

本文節錄：【財商：不費力才會贏】一書／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