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追夢,學會包容,試著理解:三個聽不見的青少年,和湯湘竹導演的《沙央》
電影《沙央》講述了哪些聽不見的青少年追夢的故事?
電影《沙央》描繪了三位聽不見的青少年追逐夢想的歷程:阿杰渴望跳舞,米娜夢想學習泰拳,而珊珊則希望敲響醒獅鼓。儘管身邊的大人起初難以理解並擔憂或反對,但他們一次次跌倒又站起,展現了對夢想的堅持。電影的核心在於包容,允許個體以真實的樣貌存在,並以充滿愛與理解的眼光看待彼此。湯湘竹導演耗時近十年才完成這部作品,他認為這部電影探討的是不同背景的人們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上互相疼惜、好好共處的議題。
圖文:黃詩婷(闆娘獅太)
看《沙央》時,我的目光始終跟著三個孩子。阿杰想跳舞,米娜想打泰拳,珊珊想打醒獅鼓。三人都聽不見,身邊的大人起初也讀不懂他們的渴望,有人擔憂,有人反對。他們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來。
那片海帶來療癒,更動人的是片中的包容:允許一個人以原本的樣子,安穩地存在。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光,也都帶著看待彼此的、充滿愛的眼光。
散場之後我才意識到,寫下這個故事的人,自己也追了一輩子的夢。
「劇本寫完,等了快十年才開拍,中間沒有人要投資嗎?」我問湯湘竹導演。
「有啊,台灣有人願意出錢,條件是把故事從馬來西亞搬回台灣拍。」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很認真地考慮了三十秒。」
故事一旦搬回台灣,片名就不會是馬來文的《沙央》了。「難道要改叫《海岸線》嗎?」他自己先笑了。
玩笑歸玩笑,他始終沒有讓故事離開那片海岸。SAYANG 在馬來語裡,是愛,也是疼惜。《沙央》講的是一群彼此不同的人,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上彼此疼惜、好好共處;換了地方,這個命題便不再成立。
從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王家衛到魏德聖,兩百多部影片的拍攝現場,他戴著耳機,守在鏡頭之外,為別人的電影收下每一句台詞、每一陣風聲,三度拿下金馬獎最佳音效。替別人收錄故事三十多年,《沙央》是他第一次說自己的故事。從片場的錄音師到六十二歲的新導演,他追的始終是同一個夢。
「看完站不起來,怎麼那麼好看」:湯湘竹追了三十多年的電影夢
當兵前,他和弟弟在新竹的戲院看了侯孝賢導演的《戀戀風塵》。「看完站不起來,怎麼那麼好看。」三十多年後說起那一場,他的語氣裡仍是當年的震撼。退伍後,他在廣告公司擔任製片助理,當時同步錄音是台灣電影最新的技術。經廣告導演引薦,他進入杜篤之的錄音組當學徒,從台灣頂級的電影聲音團隊起步。
同步錄音,是在影片拍攝的當下,同時收錄現場聲音與角色對白。片場紛亂之際,錄音師多半守在鏡頭外圍,可以遠遠地看著一切發生。
「但我不喜歡置身事外。我站在暴風圈的那條線上面。」
站得近,就看得見每一個人。片場上反應慢、被排擠的年輕工作人員,常常等到的是湯湘竹導演的一句鼓勵,或是肩上輕輕一拍。年輕時他在沮喪關頭,也曾被前輩這樣扶起來,如今換他把這份扶持傳下去。
我問他,六十二歲才執導第一部劇情長片,算不算夢想成真。
「如果是三十年前,是夢想。現在,是人生下半場的一個任務。」
對同樣懷抱電影夢的年輕人,他說得很直白:「電影這件事,你的付出絕對超過你的所得。但如果你喜歡這個工作,你撐得下來。」
「如果都是聾人,隔閡就減少了」:三個民族的孩子,用手語和身體說話
《沙央》的故事發生在馬來西亞東海岸。阿杰是印度裔,米娜是馬來人,珊珊是華人。片中的父母與鄰居說著閩南語、馬來語、淡米爾語,三個孩子則以手語和身體,與世界對話。
我問他,一個和聲音相處了一輩子的人,為什麼讓主角聽不見。
「我寫的是三個族群。如果都是聾人,文化上、信仰上的隔閡就減少了,除了手語跟動作之外,其他都沒有了。」
阿杰擁有動人的舞姿,那是天賦的才華;但他身上也有許多不自主的反應,招來旁人異樣的眼光,甚至恐懼。阿杰的媽媽說:「他沒有病。」
看完電影沒幾天,我在早晨的捷運上遇見一個女孩,她不時發出很大的聲音,手腳大幅擺動。周圍的人一下子退開,不是三小步,是三大步。陪在她身旁的白髮老父親坐下後,第一個動作,是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膝蓋上。
那一刻,我想起阿杰,也想起他媽媽那句話。
我們常把「和我不一樣」直接當成「有問題」。在《沙央》裡,不同的身體、語言與文化,各自有它的道理。
「給我十秒,把呼吸調順就下去」:三位年輕演員,也跟導演一樣在追夢
飾演阿杰的南達古博爾(Nandagopall Mohan)沒有表演經驗,也沒學過舞。試鏡時,他用五分鐘跳出自己的人生。「他跳的真的不好,不優美,不連貫。但我從他的動作裡看到他對自己的期望、沮喪、熱情。」
飾演米娜的米婭法爾道思(Mhia Firdaus),籌備期正逢齋戒月,泰拳只能在晚上九點後練習。湯導不忍心,提議出拳特寫交給替身。米婭回了他一個白眼。「那一刻,她突然變成劇中的米娜,感覺下一秒就要起腳。」最後全片沒有用上替身。
飾演珊珊的湯詠絮,是湯湘竹導演的女兒。離島的海底戲只有三天,她一次又一次憋氣潛到鏡頭前。湯導自己也會徒手潛水,很清楚知道她早已力竭。她說:「給我十秒,把呼吸調順就下去。」
《沙央》入圍金馬獎五項,南達古博爾入圍最佳新演員,米婭法爾道思入圍最佳女配角。詠絮則是評審討論到最後的遺珠,她認為自己不該去走紅毯。
「我現在不是以爸爸的身分跟妳講,我是以導演的身分。妳是主人,他們兩個是客人,妳要帶著客人走。」湯哥這樣告訴詠絮。
金馬獎在台灣,兩位馬來西亞演員遠道而來,台灣的詠絮便是主人。金馬紅毯,湯導走過太多次了;這一次,他最在乎的是三個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孩子,能並肩走在一起。湯湘竹導演感性地說:「電影裡發生的事情在現實繼續發生。這比我入圍什麼都多。」
「他沒有病」:看見別人的不一樣,越早開始越好
湯導最希望走進戲院的,其實是國高中生。他想讓習慣低頭看手機的孩子,抬頭看看外面的世界。放下自己慣用的那把尺,多聽聽其他人的世界長什麼樣子,而這樣的練習越早開始越好。
我們在特有種商行策劃了《沙央》特展,讓來喝咖啡的人,看見湯導一路走來的細膩與用心。「特有種影藝」則透過電影包場,把觀眾帶進戲院,並為《沙央》設計分齡學習單,從小學、國中到高中,引導孩子看見差異、認識文化、練習同理。
沙央是愛,也是疼惜。捷運上那位老父親輕輕放在女兒膝上的手,大概就是疼惜最安靜的樣子。
湯導在筆記裡寫下:「願意對那些和自己不同、難以理解的人,多走近一點,我想,這就是《沙央》最想留下來的東西。」 下次在捷運上遇見和阿杰一樣的人,希望我們都不再退那三大步。
「闆娘獅太有種玩生活」專欄作者簡介
黃詩婷(闆娘獅太)
深耕電影 20 年的電影人,「特有種商行|咖啡廳 ×電影館」主理者。
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畢業,投身電影藝文產業二十餘年,也與魏德聖導演長年合作。曾任《海角七號》上映後行銷統籌、《賽德克·巴萊》現場導演組暨商品行銷總監、《KANO》商品行銷總監,並於 2023 年擔任《BIG》票房救援統籌,以超過 2,500 場包場創下台灣影史紀錄。
2010 年創立「特有種創意行銷」。2014 年「特有種商行|咖啡廳X電影館」在台北市臨沂街的巷子裡開門,一開十二年,讓故事散場之後有地方留下來;其後成立「特有種影藝」,推動電影包場,讓更多好電影遇見對的人;再以「有種玩生活」帶著大人小孩去旅行,體驗生活,也一路走進影視場景裡。
闆娘獅太平時策劃各種影視活動和展覽之外,更愛到處旅遊,和電影美術熊先生帶著孩子蹦比出門玩耍、體驗新鮮事。不管是好電影的介紹、影人專訪、以及各種好住好玩的旅遊、開店策展的故事,都會在這裡分享。
她相信電影散場了,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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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威傳媒新聞-WinNews)
湯湘竹導演為何選擇讓主角聽不見?
湯湘竹導演選擇讓主角聽不見,是為了減少故事中不同族群間的文化和信仰隔閡。當主角們都聽不見時,除了手語和肢體動作,其他方面的差異便能大幅降低,更能聚焦於他們如何共處與互相理解。
湯湘竹導演在電影界有哪些經歷?
湯湘竹導演在進入影壇前,曾被侯孝賢導演的《戀戀風塵》深深震撼。退伍後,他進入電影錄音領域,曾為兩百多部電影擔任錄音師,並三度獲得金馬獎最佳音效獎。在累積了三十多年的錄音經驗後,他才在六十二歲時執導了第一部劇情長片《沙央》。
電影《沙央》片名有什麼特殊含義?
《沙央》(SAYANG)在馬來語中意為「愛」與「疼惜」。導演湯湘竹選擇此片名,是為了強調電影中關於不同背景的人們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上互相疼惜、好好共處的主題。若將故事背景移至台灣拍攝,片名將會有所不同,也可能無法傳達同樣的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