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慢老城市」準備好了嗎？傳統都市計畫3盲點：沒規劃到百歲人生

台灣今年將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走在街上，我們看見越來越多銀髮長者，他們是我們的父母、鄰居，也是未來的自己。但是，我們每天生活、穿梭的城市鄉鎮，準備好迎接大家的「老後」了嗎？這個問題，或許從來沒有像今日這麼迫切。

日前在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主辦的高齡宜居城市論壇上，研究都市計畫和都市治理近半世紀、曾任台北市副市長的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退休教授林建元，語出驚人地拋出「我今天是來懺悔的！」

雖是半開玩笑，銀天下深入追問後才明白其背後的真意是：台灣的城鄉治理體系對於快速老化的社會，還沒有充分準備。

65歲以上老年人口即將超過兩成、每5人就有1位老人，甚至台北市、嘉義縣等13個縣市當下早已超過此標準，為何卻鮮少有人問：我們的城市能讓466萬長者安心自在活到100歲嗎？

林建元指出3個關鍵因素，最大挑戰在於城市治理與都市計畫框架，從一開始就與「超高齡社會」背道而馳，並未將「變老」納入想像。

這場系統性失靈的第一層，深植於城市的DNA之中。台灣現行的都市計畫體系，其基本邏輯與工具源自英國工業革命時期，當時為了處理工廠帶來的汙染及公共衛生問題，發展出「土地使用分區」管制的概念，也就是將工業、商業和居住區明確分開。

傳統的都市計畫背後還有一個根本假設：城市是為「核心家庭」服務，規劃者所想像的居民樣貌是年輕上班族夫婦和小孩。因此，像是一個行政區需要多少國中小、公園等，所有公共設施的配置標準，全是基於這個人口模型而計算。

「我們一直以來的想像都是年輕人搬到都市就業、接著結婚生子，根本沒想到後來人會越來越長壽、不婚不生、還多了一群毛小孩，」林建元表示。

相較1953年戰後國人平均壽命僅59.8歲，2024年已增加到80.77歲，都市計畫的想像仍停留在「工作到60歲退休，不久後便凋零」的生命歷程，未能應對壽命延長至80、90甚至100歲的普遍現象。

簡言之，社會人口結構已劇烈改變，我們卻依然生活在舊時代的規劃架構中。我們的城市是為一個60歲的人生劇本所打造，而不是為了百歲人生所準備。

既然城市藍圖會過時，為何不定期更新？林建元的分析指向一個殘酷的現實困境。《都市計畫法》第26條規定，都市計畫裡宏觀的主要計畫、細部計畫，應該每3年、5年內至少進行一次「通盤檢討」，才能跟得上時代的變化，但實際上，許多檢討週期長達10年，甚至更久。

但都市發展通盤檢討，程序繁瑣且耗時，須全面公開徵求意見、調查、分析、規劃，而且都市計畫的任何變動，本質上都是一場「利益重分配」，必然引發地方各種角力與衝突。

由於通盤檢討難以推行，大部分的計畫變動會透過相對阻力較小、不定期的「個案變更」來實現。例如在少子高齡化浪潮下，許多國中小校舍閒置，但社會又迫切需要更多日間照顧中心（托老中心），因此政府近年陸續規劃將閒置校舍轉型為長照設施，回應人口結構的改變，並且更有效地利用公共資源。

林建元直指問題核心：我們真正缺少的，是一個因應人口結構變化、整合性的都市治理思維。高齡友善城市也好、人本交通也罷，都市計畫與交通政策都只是實現目標的手段，唯有將這些手段納入一個宏觀的治理架構，才能真正推動城鄉邁向更理想的樣貌。

71歲的林建元即使退休多年，作為都市發展與環境教育基金會榮譽會長、智慧城市發展協會榮譽理事長的他，仍活躍地向各界分享以及貢獻專業，參與智慧城市、都市發展與環境教育等相關研究討論。他建議3大改革方向：

1. 制度面的重建：由中央帶頭，全面檢視並更新過時的法規體系與作業手冊，讓制度更能與時俱進。
2. 公共設施的再思考：不只停留在「無障礙空間」的基本要求，而要重新定義符合超高齡社會需求的公共設施標準與內涵，進一步打造能促進健康、鼓勵社會參與的友善環境。
3. 公共服務的再定義：由地方政府主導，將服務目標從傳統的社會福利與金錢補助，提升至追求「健康快樂」的更高層次，創造一個支持活躍老化的城鄉環境。

當整個社會正無可避免地一起變老，我們該如何推動改變，讓城市治理者不再只看見眼前的選票，而是開始擘劃一座真正為無齡社會而設計的城市？這個問題，需要我們每個人共同思考與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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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銀天下授權轉載，原文為：傳統都市計畫沒料到「百歲人生」！我們準備好迎接466萬人的老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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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權轉載自《優活健康網》，原文為台灣「慢老城市」準備好了嗎？傳統都市計畫3盲點：沒規劃到百歲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