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彩霞

小時候記憶裏的風，總是帶著農村稻田裏稻穗的清香，同時還裹夾著山坡上的各種青草味。

“長兄為父”這四個字，就是專為我哥哥特意打造定制的，哥哥就是這樣，像做父親一樣，甚至遠遠比父親做得要更多更好。他是最早替父母扛起半邊天的小大人！

哥哥從小就懂事，從不惹父母生氣，四五歲就學著掃地、洗衣，沒有灶台高，就端起板凳站上去做飯，從不讓父母操多少心。由於我是早產兒，母親又體弱多病，我三歲才能走路，哥哥更是相當心疼我 ，總是搶著幹重活，我做輕鬆的。

那時的日子，貧苦但快樂著。

後來，弟弟像福星一樣降臨到我們家時的那一年，國家實行改革開放，包產到戶，每家每戶都能分到一些土地，我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稻田，自己的麥地。母親每天拼命地開荒，種好多各種各樣的農作物，餵養一群群雞鴨，待長大後生蛋拿去賣，供我們三兄妹讀書和換油換鹽。

母親的辛勞，哥哥全看在眼裏藏在心底疼在心裏，每天都會教我和弟弟要爭氣，要認真讀書，長大才會過上好日子。

哥哥讀書非常非常努力，“老班長”這個稱呼是同學們每天掛在嘴邊的代名詞，次次第一期期第一年年第一，他是我和弟弟學習的好榜樣。

那個時候，母親最喜歡的就是去為哥哥弟弟開家長會！那一天，母親會換上只有逢年過節走親戚才穿的只補過一兩個補丁的好衣服，神采飛揚地早早來到學校。

頒獎臺上，只有母親會接二連三、一次再次多次上臺領獎，母親的滿足全寫在她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

只有在那個時候，母親才覺得：一切吃得苦都是值得的；也只有在孩子們有成績的時候，母親的笑才是最燦爛最開心的。

家裏的獎狀密密麻麻貼滿了整個堂屋，照亮了全家人。每每親朋好友來家裏玩耍，圍著牆上貼滿一張張醒目的獎狀誇獎時，母親謙虛的說沒啥，但嘴角會露出會心的微笑，那會甜好幾天呐。

哥哥的臉上，時常都掛滿自信的微笑！眼裏總散發著胸有成竹的光芒！

哥哥從小對自己要求甚嚴，做人做事都非常有原則、有責任、有恆心、有規律、有計畫、有理想、有抱負，還很愛乾淨。

但凡家裏有什麼事情，他都默默地處理並解決。

記得又有一次，廚房被梅雨季節的雨和突如其來的的暴風雨衝垮倒塌了，急壞了無助的父母，可家裏根本沒有錢，哥哥正在讀中等師範，也需要錢，我輟學兩次呆在家幹農活，更沒有錢。

平時哥哥週末回來拿給父母的錢都是他寫文章的稿費和平時節省下來的生活費。週末哥哥回來看到倒塌的廚房，長歎一口氣，匆匆出了門，晚上回來就把一疊錢交給父親，叫他第二天就去買材料修建。

後來才知道：哥哥幾乎借遍了村裏所有人，都沒能借到，最後還是我們的遠房親戚張姑公肯做擔保人貸的款，哥哥承諾參加工作後就還。

哥哥總是那麼懂事的讓人心疼。

在那個七十年代的農村，老一輩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重男輕女。加上母親身體弱，經常生病，我被理所當然的退了學，那個時候的我經常悄悄落淚，偷偷哭，哥哥也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可哥哥也沒有辦法，一個家，三個孩子讀書，要交那麼多書學費，對於一個沒有多少經濟來源，全靠雞下的那些蛋去賣來維持的普通家庭，真的太難了！

我每天就像村裏其他人一樣，早出晚歸的幹著我力所能及的農活，洗衣做飯，割草喂豬，母親很心疼我，總是叮嚀我慢慢做，慢慢來，有時候母親也會自責的埋怨，總覺得對不起我。

我從不怪他們，真的。當時在我們那樣的家庭裏，真的沒得選擇。

那時的我，每天起來都會看是星期幾，最大的願望就是盼週末，盼哥哥弟弟回家團聚。

那是我最開心最快樂的日子。

做什麼都有勁，哥哥弟弟會給我們說好多的新鮮事或者說一些故事，哥哥從小就特別喜歡看書，家裏的書堆起來比我還要高，那些圖書我也都看過，只要哥哥在家，也都會教我寫字，給我詳細講解書裏面的種種內容，讓我也多學一些知識。

哥哥好像生來就是一塊當老師的料，他很會講解，我也能聽懂大部分，有些聽不懂的，哥哥也會再次多次詳細耐心的講解，直到我真正明白為止，從不發脾氣。哥哥回來還會帶好多吃的，都是他在師範學校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飯票買的。

那時候，哥哥弟弟是我唯一的期盼。

哥哥開始參加工作了，發了工資，哥哥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給父母家人買東買西，換這換那，給弟弟存學費，給我買我喜歡的衣服，又托關係給我找工作，以及還要還曾經廚房倒塌所貸的款，就是沒有一點點錢是留給他自己的，哪怕腳上的鞋破了好幾個洞，衣服越顯得泛白，褲子的破舊一眼便能看見。

他就是那麼懂事的讓人心疼。

記得在我14歲那年，我終於有了一份工作，雖然工資只有40塊錢一個月，但那個時候還是可以解決家裏好多事情的，工資每個月都會全部給父母寄回去。

我終於可以為家裏幫哥哥分擔一點點了，也可以像哥哥一樣為父母做一些事情了，哪怕一點點我都覺得自豪。

但我永遠沒有像哥哥付出的那麼多，做的那般好。

很多時候，我和弟弟總是給哥增添麻煩，他總是歎歎氣，轉身就給我們收拾爛攤子，從不發脾氣，放縱我們的任性。

兒時太多的記憶往事是刻進骨子裏的酸楚且甜蜜的回憶，我們都很容易滿足，貧苦並快樂著。

長大後，哥哥終於結婚了，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小家庭。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嫂子和哥哥有相同的三觀，一樣的為人處事，一樣的勤儉節約。

但那個時候經濟條件還是一樣的不寬裕，哥哥依然在不停地付出，最偉大的還是嫂子，她能陪同並支持哥哥的種種決定，包括支持弟弟學費生活費讀完四年師範校。

都說長兄為父長嫂為母，說的就是他們兩個。

哥哥嫂子都是作風正派、品學兼優、努力上進、熱情大方、樂於助人之人。無論在工作的能力中、家庭的瑣事上、還是同事的交往中，都得到大家的認可和稱讚。

後來我也出外打工，然後嫁人，弟弟也都分配參加了工作，但若只要我們任何一個人有困難，哥哥嫂子首先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妥善解決並完美處理。

受哥哥嫂子的影響，他們的孩子也都一樣的勤儉節約，一樣的刻苦精神，一樣的努力上進、心存善念，現在都讀博了。

也是受哥哥嫂子的影響，弟弟也大有作為，家庭也都美滿幸福，孩子也都品學兼優。

哥哥的胸懷像大海，能裝下海納百川；像山澗那般虛懷若谷。

哥哥他的為人處世，他的勤儉節約，他的刻苦上進，全都刻進了家風裏，成了我們整個家族的驕傲！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我時常會想起那些溫暖的畫面；想起七十年代裏，這裏漏雨那裏灌風的土牆屋裏，自己餓著肚子讓粥給我們吃的哥哥；想起堂屋高高貼滿的紅獎狀；想起穿了好幾年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卻把做新衣服的機會讓給弟弟妹妹的哥哥。

哥哥從來不是什麼大人物大明星，可他是我們這個家從小到大的頂樑柱！是我和弟弟這輩子永遠學習的榜樣！是我們全家所有人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