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2025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奧馬爾．亞基（Omar M. Yaghi）今年7月離開任教多年的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轉往北京清華大學，主持新成立的AI材料化學研究中心（AIMATRY）。這不僅是世界級科學家的職涯轉向，也顯示美中科技競爭已從晶片、設備與算力，延伸到頂尖人才的爭奪。

亞基1965年生於約旦安曼，出身巴勒斯坦難民家庭，15歲移民美國，從社區大學一路走到柏克萊教授與諾貝爾獎得主。他的經歷正是美國長期吸納全球人才、轉化為科研實力的有力例證。如今，這位由美國科研體系孕育出的世界級科學家轉往北京，也讓他的選擇不只是個人去留，更具有鮮明的象徵意義。

從MOF走向AI材料化學

2025年，亞基與日本化學家北川進（Susumu Kitagawa）、英國化學家理察．羅布森（Richard Robson）共同獲頒諾貝爾化學獎，以表彰他們對金屬有機框架（Metal-Organic Frameworks，MOF）研究的開創性貢獻。

MOF由金屬離子與有機分子組成，內部具有大量微小孔洞，結構可依需求設計，可用於捕捉二氧化碳、儲存氫氣、淨化水源，甚至從乾燥空氣中取得飲用水。其意義不只是創造新材料，更在於建立一套預先設計材料功能的方法。

亞基轉赴清華後，將進一步把人工智慧應用於材料化學。早在2023年，他與團隊已將GPT-4導入MOF研究，讓大型語言模型協助規畫實驗、分析結果，並透過人機回饋修正下一輪設計。當多數人仍將生成式AI視為聊天或文書工具時，他已開始探索AI如何參與科學發現。

亞基曾表示，科學家必須投入人工智慧革命，重新發明研究方法。這代表AI將不再只是整理資料或加快計算的工具，而可能參與假設建立、實驗設計與新材料搜尋，進而改變過去由人類單獨主導的科研模式。

美國正在削弱自己的優勢

《紐約時報》今年7月報導亞基轉赴清華時，將此事置於川普政府削減科研經費、收緊移民政策，以及中國積極招攬國際人才的背景下觀察。

美國長期維持科技領先，靠的不只是資金與大學排名，更是曾經願意讓全球人才進入、留下並自由發展。亞基正是這套制度的縮影：他出身難民家庭、移民美國，最終在美國成為諾貝爾獎得主。

然而，川普政府一邊削減聯邦科研補助，一邊提高合法移民、H-1B工作簽證與外國學生赴美的門檻，等於同時削弱研究資源與人才來源。當科研環境變得不穩定，頂尖學者自然會轉向能提供經費、團隊與長期發展空間的地方。

亞基曾說，學者跨國流動是推動文明與知識進步的重要力量。這正點出問題核心：科學家選擇工作地點，不應被視為國籍忠誠的轉移，而是基於研究自由與發展條件的判斷。人才會流向最能支持創造力的地方，這正是科研競爭最現實的規律。

中國招募的不是一位教授

國際科學期刊《自然》（Nature）指出，中國延攬亞基，提供的不只是教職，而是一整套科研平台，涵蓋研究中心、經費、學生、跨領域合作與長期發展空間，並由中央政策、地方政府、大學和產業共同支撐。

清華看重的也不只是亞基的諾貝爾獎光環，而是他組建團隊、培育學生、連結國際網絡並開創新領域的能力。中國真正想引進的，不只是一名教授，而是一套研究能量、人才網絡與未來數十年的知識產出。

相較之下，美國若把科研預算、移民政策與意識形態綁在一起，失去的也不只是一位學者。世界級科學家背後往往連結整個實驗室、研究團隊、學生、國際合作與產業應用。人才一旦移動，科技優勢也會隨之重新分配。

人才才是科技競爭的核心

亞基從柏克萊轉赴北京清華，表面上是個人的職涯選擇，實際上卻揭示全球科技競爭已進入新的階段。真正決定下一個科技強權的，不只是誰擁有更多晶片、算力與資金，而是誰能吸引、留住並培養世界上最優秀的科學家。

美國曾因開放而聚集全球人才，如今卻可能因封閉而削弱自身優勢；中國則以完整科研平台與國家力量加速延攬國際學者。美中科技戰的下一個戰場，已不只是技術，而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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