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1978年大陸改革開放已經48年，寫過《激蕩三十年》和《大敗局》的大陸財經專家吳曉波14日表示，改革開放近半個世紀，他筆下的第一代民營企業家陸續進入花甲、古稀之年，這群創造了波瀾壯闊商業史的大陸企業家們，開始不得不面對一個重大的人生時刻——交班。

早在2011年，大陸全國工商聯就曾判斷，中國家族企業將在未來5到10年迎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家族傳承；截至2025年年初，A股5338位在職董事長中，超過3/4已經步入50歲以上。

吳曉波指出，相較於歐美、日本，許多家族企業已經歷經五代、六代傳承，對絕大多數中國民營企業而言，如何把一家企業交到下一代手裡，幾乎沒有現成的答案；究其背後，一方面，是後備力量不足，普華永道（PwC）的調查顯示，超過80%的中國內地家族企業沒有「繼任計畫」，將近一半的受訪企業沒有家族新生代參與運營。

僅僅是過去兩個多月，就有多家大陸企業輪番上演接班大戲：「香飄飄」奶茶創始人蔣建琪之女蔣曉瑩當選公司副董事長；「海底撈」創辦人張勇則將兒子張漢之安排到核心業務的一線部門歷練。外界多將此類動作解讀為企業家正在培養接班人。

還有一些大陸企業選擇「去家族化」的交班路徑：李書福卸任吉利汽車控股董事會主席，讓位給一位內部培養近30年的老將安聰慧；陳東升也不再兼任泰康保險集團執行長，交棒給內部培養的劉挺軍。

有些大陸企業交接班還出現「宮鬥大戲」，奧精醫療創始人崔福齋去年去世，其名下上市公司股權作為遺產由配偶與子女共同繼承，這部分股權在2026年6月完成過戶登記，但還不到一個月，女兒崔菡、女婿胡剛就聯手提請罷免83歲的母親董事長黃晚蘭；但黃晚蘭在股東大會中勝出，保住董事長位置，隨後於年7月24日宣布解除與女兒、女婿的「一致行動人」關係，導致奧精醫療目前變更為「無實際控制人」狀態。

吳曉波將大陸企業傳承的挑戰歸納為六個層面：

●接班意願困境

2005年，被父親福耀玻璃董事長曹德旺提名兒子曹暉為總經理，半年後，曹暉便提出離職；2015年，曹暉再次辭職創業，並直言「想自己闖，不想活在父親光環下」；曹德旺沒有強迫兒子回公司，而是在多年後以2.24億元人民幣（下同）收購曹暉創辦的公司；2025年10月，曹暉正式接任福耀玻璃董事長。

●代際理念衝突

大陸頂級廚電品牌「方太」（FOTILE）的茅理翔與茅忠群父子用「帶三年、幫三年、看三年」的九年式傳承安排，把交班的試錯成本分階段消化。這被大陸商界公認為中國家族企業「代際傳承」與「共同創業」的標竿典範。

●元老團隊阻力

大陸頂級廚電品牌「華帝」（Vatti）有七名創始人，大家股權均等，二代潘葉江被選定為接班人，通過股權收購等一系列動作，打破了多年的股權制衡格局，並整肅團隊，元老帶著不滿離場，潘葉江掌握公司話語權。

●股權產權隱患

拓日新能是大陸較早上市的光伏（太陽能光電）家族企業，創始人陳五奎和李粉莉夫婦，女兒陳琛、兒子陳嘉豪，一家四口原本是長期綁定的一致行動人；但在2026年4月，陳琛在多項議案中投出了反對票，跟父母、弟弟主導的管理層走向對立；父母則聯手兒子提議罷免女兒的董事職務，而女兒則罷免母親與弟弟的董事職務，父母還將女兒告上法庭，試圖奪走股份。

●財稅資產風險

大陸「集成灶第一股」的浙江美大創始人夏志生多年前就先後安排子女進入管理層，結果，兒子夏鼎在董事長兼總經理的位置上做了兩年，因為對製造業不感興趣，辭職去香港做投資業務；接著，女兒夏蘭拉任，但4個月後，她也拍屁股走人。

85歲的夏志生在7月份以12.9億元的價格出售控股權，賣掉公司，半輩子打下的江山，就此易主。

即使企業接班的前五個挑戰都安然渡過，接下來，就是接班人要面臨過去半個世紀以來最複雜的「企業治理難題」，如美中貿易戰、內捲、AI新技術等。

吳曉波指出，「傳承」本身並沒有標準答案，沒有最優解，只有次優解，他們既與制度設計有關，同時也是兩代人理性和感性溝通的結果。

吳曉波團隊自9月14日起，正式發起一場面向中國民營企業的接班大調查，邀請正在接班、已經完成接班，或者正在經歷代際傳承的企業家與企二代參與。

吳曉波團隊表示，他們不只是想讓企業家在現成的選項中選出「最難的一題」，更是想借由一線的真實經歷，把那些發生過、正在發生，甚至從未被公開講述的問題告訴大眾：接班過程中最棘手的究竟是什麼？那些問題是外界看不到的？那些「標準答案」到了企業內部根本行不通？那些真實的困境，甚至從未出現在公開報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