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

時序邁入暮春，融融暖陽灑滿了我的故鄉。

暮春，是春風緩緩行至深處，亦為春天不知不覺走到末尾，臨近初夏的溫柔時日，恰逢清明、穀雨疊至交替。此時，春事漸歇，芳華漸斂，萬物褪去春日初醒的稚嫩，步入沉穩生長的步調，天地間滿是將夏未夏的安然與詩意。

瞬間，我真切地感受到春日回暖，人們大都褪去了厚重的棉衣，一身輕快從容，滿眼都是暮春溫軟、安潤的氣息。

暮春時節，我來到清河岸邊，看到河岸沿路栽滿的桃樹，已褪去了繁盛花期，雖然再也尋不見半點桃花的蹤影，但我驚奇地發現花謝枝繁，葉片下悄悄綴滿著青澀小桃，足有大拇指蓋大小，藏在綠葉間悄然生長。

我順著河畔往下望去，河谷坡地成片的洋槐樹映入眼簾。時至暮春，洋槐花也漸漸褪去盛豔，往日瑩白亮澤的花色慢慢暗淡，花瓣微微萎縮發軟，少了初開時的飽滿。風輕輕一吹，細碎的槐花便簌簌飄落，平添幾分清淡素雅，透著繁花將盡的獨特韻味。

抬眼間，我把目光投向河底的河道，這裏也是清河濕地公園的腹地。一河碧水靜斂含蓄，波瀾不驚，河道兩岸蘆葦叢生，在微風裏搖曳生姿。眼下濕地公園還在施工建設，卻絲毫影響不了遊人雅興，我看見不少垂釣者靜坐在河底岸邊，臨水而守，獨享暮春河畔的清幽。

我沿著河岸緩步前行，緊鄰清河岸邊矗立的學校，便是國民黨元老、著名愛國詩人於右任先生創辦的民治小學。暮春風和日暖，校園裏朗朗的讀書聲，隨風飄過河谷，縈繞耳畔，給故鄉春色添了濃濃的書香氣韻。

抬眼向東望去，我看到新舊龍橋橫跨在清河兩岸，默默地縮短著南北鄉鄰往來的距離。龍橋南岸的河岸邊上，古樸莊重的城隍廟，靜靜地佇立在暮色裏。春陽灑在廟宇的青磚黛瓦、飛簷翹角上，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古韻悠悠。廟前廣場雖還在修整施工，卻擋不住鄉鄰前來閑遊的腳步。老人們換上單薄春衫，坐在一起下棋打牌，圍觀鄰里絡繹不絕；還有喜好習武的鄉人，趁著晴好天氣練劍健身，悠然自得，成了我眼裏河岸最鮮活的市井煙火。

我緩步走進郊外的田野。田間小麥長勢喜人，早已起身拔節，整整齊齊鋪向遠方，麥穗正處在抽穗揚花階段。微風拂過田埂，滿目青蔥怡人。鄉鄰們循著時令節氣，身著單薄衣衫，在田間打藥滅蟲，拔除野燕麥、雜草，精心管護麥田。大家默默期盼著夏初麥浪泛黃，顆粒飽滿，靜等夏初開鐮，麥粒歸倉。

在暮春的田野裏，我看到了另一番景致。只見大人領著孩子放飛風箏，不少鄉鄰遊走田埂地頭，採摘蒲公英、小蒜、薺菜等時令野菜，一邊踏青散心，一邊收穫田野鮮香，盡情享受著暮春的靜好時光。

暮春氣溫穩步回暖，再也沒有寒流折返。前幾日，二哥特意過來，在幫母親拆除房間取暖爐子時，感慨地對我說：“一晃又是一年，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暮春。”我也趁著晴好天氣，把母親的棉褲、棉襖逐一清洗晾曬，整理疊好，收納妥當，心裏格外踏實安穩。

置身於這醉人的故鄉暮春裏，一河一景，一草一木都牽動著我的心緒。我非常珍惜這份故土煙火與暮春風物，總想提筆抒情，將眼前所見所聞、心中所思所感，盡數落筆成文。

忽然，我明白了，故鄉的暮春是美好的，也是短暫的。我們只有珍惜眼前這美好的時光，堅守初心，勤奮工作，才能不辜負這人間最美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