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山

近日，讀到一副對聯：“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吟誦之後，思緒飄飛。還記得從江蘇省海安高級中學退休，領取退休證的情景。不知不覺間，十年過去，我已經成了真正的“古稀老人”。

回想從揚州師範學院畢業後的這三十多年，我好像就做了一件事——教書。恢復高考之前，我曾在江蘇海安西北的鄉下種地，考進揚州師範學院讀書四年，走上工作崗位，教室就成了我的戰場，黑板是我的田壟。那時候年輕，白天站在講臺上，晚上趴在辦公桌前，總覺得累點也值得，因為人生的價值在於不斷地“進擊”——深耕學識、培育棟樑、追逐榮光。抱著這樣的想法，那時的我，在煙火紅塵中奔波，在晨昏交替中勞碌，視忙碌為勳章。然而，人生是一條單行道，歲月無法再回頭。衰老是不可逆的，哪怕你是特朗普、是馬斯克，一樣會衰老。如今，我已經活到了古稀之年，一定要放慢腳步，給生命做減法。

做減法，就是樂於給心靈減負。告別了講臺，我不再需要用一份又一份試卷、一次又一次考試來證明自己。減去了職業的負重，是心神的舒展；減去對分數的焦慮，是心無掛礙的自在；不去爭長短，不試圖去改變誰，不急於去證明什麼，也不再為雞毛蒜皮煩心。擺脫世俗紛擾，減去了心靈的負累，我收穫的是品茗讀書、歲月靜好，觀景賞花，詩意回歸。

做減法，就是放棄執著追夢。半生煙火，半生耕耘，古稀之年，應該有所醒悟。功名利祿皆是浮雲，繁華喧囂終歸平淡。歷經世事後的從容，褪去浮華後的純粹，身體健康的安穩，日子尋常的靜好，才是人世間真正的幸福。“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祿、浮華榮光，看似璀璨奪目，實則如過眼雲煙，轉瞬即逝。那些年少時執著的得失、糾結的紛擾、看重的虛名，到頭來不過是喧囂一場，遲早歸零。放下對功利的執念，靈魂才能輕盈前行。

做減法，就是選擇返璞歸真。三十餘載教書生涯，伏案耕耘、育人育才，於我而言，已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往後餘生，只需做好自己，無需豔羨他人。要相信人生最貴的，不是身居高位、腰纏萬貫，而是無奔波之苦，無俗世紛擾。身體康健、身心安閒。不競芳華容菊傲，自甘疏放得鷗閑，這是生活的智慧。我們終其一生，其實不在於累積了多少，而在於剔除掉多少。進入暮年，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要一件件歸還：歸還名利，歸還虛榮，最後只剩下一副軀殼和一顆赤子之心。這減法做到極致，便是返璞歸真，便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樣。

做減法，就是往後餘生，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讀書碼字、製作視頻，晨起觀日出，閑時品清茶，其他則量力而行，不適合自己的，果斷地“斷舍離”。斷掉一分物欲，心靈便多一分自在；舍去一分執念，人生便多一分坦然。離開喧囂浮華，生活將更為安寧。

“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邁進古稀之年，褪去功利之心，只為熱愛前行。於清茶書香裏，豐盈內心；在樂做減法中，靜享流年。倘能如此，我這一生便是真正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