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令

“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當我在遠方收到大學同學“佳木斯”從洛陽機場發來的工作照時，司馬光這句詩突然浮現在腦海。照片裏他站在塔臺玻璃幕牆前，身後是龍門山輪廓與跑道上蓄勢待發的銀鷹，這個曾被我們戲稱為“查理王”的東北漢子，如今眼中閃爍著十三朝古都賦予的自信光芒。

◆北國少年遇河洛
在中國民用航空飛行學院，這個來自雙鴨山市的同學，因總念叨“佳木斯姥姥家”得了綽號。記得初到飛行學院洛陽分院時，他在應天門遺址前驚歎：“這城牆磚縫裏嵌的都是歷史！”彼時他還是個實訓課上的“困難戶”，雷達管制模擬機前的屢屢失誤，得了不少C等，而C在陸空通話中發音為“查理”，他就成了大家口中的“查理王”。這讓老師搖頭說“你這水準怕是要辜負洛陽這片航空熱土”。

轉折發生在那年牡丹文化節。當我們在王城公園賞花時，他忽然指著空中交錯的花瓣說：“看，多像飛行軌跡！”此後他像換了個人，每天清晨對著邙山模擬指揮，傍晚在機場圍欄外觀察真實起降。有次我發現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畫著航線圖，角落裏還題著白居易“洛陽城裏春光好”的詩句。

◆塔臺下的成長禮
大四那場決定我命運的實操考試，成了我們共同的涅槃。當他因操作失誤導致我在模擬機上“點炮”時，洛陽夏日的燥熱空氣仿佛凝固。但正是這次挫敗，讓這個東北漢子在畢業前夕突然開竅——“就像突然看清了洛河水流的方向”，他後來這樣形容。

十年後重聚，已成為管制中心主任的他帶我參觀新塔臺。透過360度玻璃幕牆，他如數家珍：“那邊是漢魏洛陽城遺址，這邊新建的跑道對標國際4F級……”夕陽給他的制服鍍上金邊，恍若當年體育課上那個單杠少年。說起往事，他泡了杯信陽毛尖笑道：“得感謝洛陽，這裏每寸土地都在教人成長。”

◆玉壺仍盛冰心在
臨別時他送我至地鐵站，忽然指著航站樓方向：“看！”只見夜空中一架飛機正劃出優美的上升弧線。“每天指揮上百架次起降，但每次看到飛機掠過明堂天堂的輪廓，還是會想起咱們在分院背過的’一片冰心在玉壺’。”

回程高鐵上，我翻看他送的洛陽鏟造型書簽，背面刻著“河洛沃土育英才”。這個把青春紮根洛陽的東北人，不正像那些穿越北魏的胡商後代？帶著異鄉人的勤奮，融匯十三朝古都的厚重，在新時代的跑道上奮力起飛。若王昌齡穿越至今，大概會為他的“洛陽親友”寫下新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