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炸彈客/談絕食 楊儒門:考驗的是身心極限
(記者李書璇/專訪)「白米炸彈客」楊儒門,從街頭抗爭者到入監服刑,再到如今投入友善農業與食農教育的農人,他的人生始終圍繞理念與選擇;談起近期絕食抗議,被譏笑為根本就是「168減肥飲食」,楊儒門笑稱,「是在減脂啦」,卻也提醒,真正的絕食從不是撐幾天的競賽,而是身心極限的對抗。
楊儒門分享,自己過去曾連續七天不進食,前兩天可能會感到飢餓,到了第三天身體反而逐漸適應;但他也強調,絕食並不是可以輕鬆看待的事情,若只是短時間不吃、環境又相對舒適,在他眼中比較接近斷食或減脂,絕食的本質不只是飢餓,而是人在壓力下如何與自己對話。
不過,楊儒門也正在絕食的人說了句公道話,直指個人的身體狀況、家庭背景與心理壓力都不同,尤其有些人背後可能承受嚴重的家庭變故,甚至親人遭遇血案,外界很難真正理解當事人內心承受的重量;因此不應單純拿「誰撐得比較久」來比較。
楊儒門認為,「你不是他,怎麼知道他內心的壓力到底是什麼?」絕食真正考驗的,或許從來不只是身體能撐多久,而是當一個人面對巨大壓力時,內心究竟還能不能支撐自己繼續走下去。
走過人生高低起伏,如今的楊儒門還有另一個身分-友善農作推動者、兩個女兒的爸爸;接受《媒角抵加》節目受訪時笑稱,自己現在在金山做農業、食農教育,對外稱「彩田友善農作執行長」,朋友叫他「小楊」,但「楊董」則免了!「資本主義的名字,感覺不太好聽!」至於「白米炸彈客」的標籤,楊儒門則淡然接受,「就是一個稱呼而已。」
曾經因理念走上抗爭道路、入監服刑,楊儒門如今看起來能侃侃而談,卻坦言自己其實有「蠻嚴重的人群恐懼症」,這個反差甚至讓工作夥伴練出一套「楊儒門隱身術」;有人到金山找他時,他明明就坐在隔壁,工作人員還是會直接告訴對方,「他不在!」因為知道他有時候真的不太能面對人群。
這樣的矛盾,也延伸到楊儒門的家庭生活,楊儒門有「楊農」和「楊鐵」兩個女兒,一個大學、一個高中;曾有女兒作業要訪問父親,老師半信半疑問「他會來嗎?」女兒淡定回,「我打電話,他就會來!」結果他真的現身,卻只拍了一張照片就離開,被笑稱是「人形立牌」。
對於女兒未來是否接班農業?楊儒門的答案也很「楊儒門」-不要管,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孩子想做什麼,應該自己決定,不需要因為「爸爸做什麼、媽媽做什麼」就被安排人生;楊儒門對女兒的要求反而很簡單,「心地要善良、行為要端正」,父母不是規劃人生,是讓孩子學會負責。
回顧監所經驗,楊儒門認為那是「社會縮影」,他在獄中看見不同背景的人,有人因家庭、環境或理念走上犯罪之路,很難用好壞二分;他也質疑教化制度的本質,究竟有沒有真正發揮作用,若一切只是為了假釋分數,是否真的代表改變?恐怕沒那麼簡單。
談到更早一代的政治受難者,楊儒門反而收起玩笑,語氣轉為嚴肅;楊儒門直指,現在的人很難想像老一輩為理念付出的代價,有人一關就是二、三十年,甚至遭受難以想像的刑求與迫害,相較之下,自己的經歷微不足道,「那些前輩承受的才是真正的重量。」
從「白米炸彈客」到如今的農人與父親,楊儒門似乎沒有刻意替自己打造另一個偉大的形象,他只是走進另一種生活節奏,繼續做認為對的事,「過好你的日子,把該做的事做好就好」;楊儒門說得平淡,卻像是穿越抗爭、牢獄與人生轉折後,留下最簡單也最堅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