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鵬宇

一粒種子從破土到枯黃,需要經歷無法言說的痛苦。而它,總會無懼風雨地前進。

飯桌上,爺爺淺嘗一小酌白酒,表情痛苦地道出種種往事。一字一句的話語,只覺其中的艱辛與堅強。二爺爺在很小的時候,因抵抗力較差而感冒,後誤食其他藥物,導致聲音、說話,不再屬於他。

很多事,我們不以為常,不加珍惜。卻是別人窮極一生難以擁有的。手裏拿著碗筷,心裏一時梗塞,只好歎息一聲。

在我孩童時期,看著他手裏比畫著某一件事,嘴裏卻道不出他的內心樣子。那雙充滿老繭的雙手舞動著,那喉嚨裏想衝破命運的不堪,可怎麼也無濟於事,但他臉上總是帶著微笑。

率先衝破枷鎖的,是他那頑強的身軀。我爺爺早年經營著一家小磚廠,二爺爺成為裏面的唯一員工,一身強健的肌肉就在裏面塑造而成。兒時渺小的我站在一旁,只覺高大無比。他帶著慈祥的笑容,展示著強健的肌肉。直到看見我笑了,他便覺得一切值得。

我站在他的一旁,是用心交流的。我的每一步都被二爺爺精准預判,他嚴肅地看著我,指著一些我猜不懂的事情。但我知道,他是在關心我。

種子慢慢長大,也影響著周圍的幼苗。我學著二爺爺勞動時的模樣,儘管略顯尷尬,他也只是笑笑。如果我肆意妄為,那也只是裝裝樣子,用那凶巴巴的表情瞪著我。在我內心,只覺可愛。

踩在每一塊曬乾的磚上,一蹦一跳的我長大了。學著他的樣子,坐在家門口,試圖讀懂他內心的真實感受。換作是我,我只覺光明不復存在。還沒開花時,就早已枯萎。而他,臉上雖有時間沉澱的皺紋,卻滿面春風,帶著溫柔。

或許,這也是幸運的。聽不見人生的悲歡離合,秘密掩埋在內心。與世無爭,只做自己內心所想。只用眼睛觀看這個美麗的世界,不去爭論,內心不變。

現在,我成為幼苗,他卻變得枯黃。不怪時間,種子總會長大。他的軀幹垂落了些,時間讓肌肉流失。但那個形象一直留存於我的內心,二爺爺那堅不可摧的意志,永遠支撐著我。

皓月當空,二爺爺廚房飄出的香味進入我的鼻腔,宣告二爺爺他早已征服這片泥沼。他含胸駝背地走到我家窗前,笑容滿面地看著我,手裏指了指他家方向,比劃拿著碗筷吃飯的樣子。我們點了點頭,全家歡聚一堂,同時伸出大拇指對著他,他也只是害羞地點頭笑了笑。

不管何時何地,二爺爺的影響紮根在我的內心,即使前方道路艱辛。想起那笑容與包容,時刻顯現在我的內心,我便解開心底的屏障。想來,是你托舉我童年的成長,我應該替你呐喊,替你分擔,完成你無法感受的一些事情。

後來,我重返老舊的磚廠,拾起磚縫裏的一粒種子,將它拋向廣闊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