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雄弦歌專欄】莫泊桑：看到人類階級與苦難（后羿三部曲之I：神射男孩）
吳統雄／臺灣民調創始人
1970年我15歲，違背了爸爸的旨意，離開工廠投考高中，竟然考上建中！我來自偏鄉貧戶、基礎薄弱，我決心面對自己英文科弱點尋求改善，第一是以「聽、說為基礎」的重新學習；再就是「看好書」，在建中旁以「舊書攤街」聞名的牯嶺街，看了3年免費書。頭2本看的英文書都是戲劇創作，引起了我對戲劇的興趣。再翻到的英文書則啟發我探索人性，觀察階級、統治者、殖民主義，與不同社會中存在的各種善與惡。引領我認識西方的社會批判思想，不僅是英文書，更多的是翻譯書，啟蒙者之一就是法國十九世紀的文學家莫泊桑。莫泊桑被尊為「短篇小說之王」，我感受很深的幾篇如下。
《羊脂球》揭開體面高貴階級下的醜陋與虛偽。故事設定在普法戰爭期間，一輛逃難的馬車上載著貴族、商人、修女等「體面人」，以及一位綽號「羊脂球」的低階妓女。在途經普魯士軍佔領區時，敵軍軍官扣留了馬車，要求有女人獻身方肯放行。那些原本鄙視羊脂球的人，卻開始要求她為大家犧牲。當羊脂球為了救大家而忍辱犧牲後，這些「體面人」卻在重新出發時，對她再次投以鄙夷的目光。
《項鍊》：不僅是虛榮，而是階級侵佔。小官員之妻瑪蒂達渴望上流社會的光鮮亮麗，為了參加一場盛大的晚會，她向富裕的朋友借了一條鑽石項鍊。然而晚會結束後，項鍊卻不翼而飛。為了償還購買替代項鍊所欠下的巨額債務，夫婦付出了整整十年的血汗償還債務。但是，十年後才知道，那條項鍊原來是假的。這個故事不僅是「虛榮」，而是一個更深入的現象：一個小資產階級，只想在形象上短暫冒充一下富裕階級，將會付出何種代價？而一個富裕階級，即使沒有蓄意加害，也在階級資訊不對稱中，侵佔了他人的利益。
《我的叔叔于勒》：金錢建構階級想像。小朋友約瑟夫一家終日盼望著遠走美洲發財的于勒叔叔歸來，將他視為全家擺脫貧困的唯一救星。在他們的幻想中，于勒是英雄、是家族的救世主。然而，在一趟家庭旅行中，他們在渡輪上偶遇了一個衣衫襤褸、靠剝牡蠣維生的窮困老人—那正是于勒。剛才還對于勒無比崇拜的父母，瞬間變成了避之唯恐不及與憤怒詛咒，甚至急忙帶著孩子繞道而行，深怕被這個「窮鬼」沾染上。
《繩圈》：「假訊息」的起點觀察。勤儉的老農夫奧特科爾恩在路上撿起了一小段廢繩圈，卻被宿敵目擊。當天鎮上有人遺失了皮包，奧特科爾恩便被指控為小偷，最終在公眾的嘲弄、懷疑與冷眼下精神崩潰，抑鬱而終。
莫泊桑在這篇小說中展現了對集體心理學的深刻洞察—集體的偏見與語言暴力，有時比實體的刀劍更能將一個無辜的靈魂凌遲致死。他講的是百年前以口語傳播為主的時代，故事中的流言、偏見、群體猜疑與名譽傷害，成為當前「假訊息」的起點觀察，更警告了網路傳播時代的恐怖。
莫泊桑的成就，在於他從不刻意煽情，而是將生活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如實呈現在讀者面前。他看到的是一個並不公平的階級世界，以及人在其中努力掙扎，但是被階級、環境、慾望與恐懼的共同逼迫下，被推向某種命運。
我發現原來人類是相同的，不同地域的人群都會面臨相同的現象，雖然可能有時代的先後，但都是在追求需滿足的過程中艱苦前進，形成「人類階級」，是全球人民共同苦難的原因。歡迎參考《在大陸介紹─無老闆、選老闆、當老闆的必攀之塔》一文。
在階級社會中，低階者之「少年英雄」經常揭竿而起反抗暴君，感召眾人成為「救主」，但一旦獲得權力之後，又成為「新暴君」。我寫的《后羿三部曲》就是解析這個歷史循環，首部曲《神射男孩》故事和曲譜在：
https://seantxwu.pages.dev/goldpeach-boy-archer.htm
我站在舊書攤邊讀的英文書，有更多種類與影響，…下回繼續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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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吳統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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