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乃彰論壇】James Talarico:當聖經成為對抗民粹政治的武器(上)
蕭乃彰/蕭中正醫療體系營運長
我持續關注一位頗受矚目的美國政壇新星,他是現任德州州眾議員 James Talarico。與我先前觀察他時相比,今天的 Talarico 已經不再只是一位德州政壇崛起的新星,而是正式贏得德州聯邦參議員民主黨的提名,將在今年11月與共和黨候選人,現任德州州檢察長 Ken Paxton 競逐聯邦參議員席位。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場選戰已經不再只是民主黨在一個共和黨常勝的深紅州象徵性的挑戰,多項民調顯示兩人的差距相當接近,甚至有部分民調出現 Talarico 小幅領先的情況。而且他的競選募款截至6月底已累計超過6,800萬美元,顯示這位37歲的年輕政治人物,已經從州級政治的新星,正式成為全美民主黨與共和黨都不敢忽視的政治人物。
美國政壇之所以會注意到這位主打信仰與和解旗號的年輕政治人物,並不只是因為他的年紀、外型、談吐、或演說能力,而是因為他選擇了一條非常少見、甚至可以說相當冒險的政治道路。在長期陷入政黨惡鬥、社會撕裂的美國政治環境中,尤其是在保守的德州,一位年輕的民主黨候選人竟然反過來運用過去被共和黨壟斷的愛國、家庭、與傳統宗教價值語言,直接進入了基督教神學的核心,用對方最熟悉的語言來質疑對方的政治主張。這是一場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政治策略,更深一層來看,它也是一場關於「誰有資格代表基督教」的競爭。Talarico 所真正挑戰的,不是共和黨的某一項政策,而是長期以來存在於美國政治中的一個前提:保守派是否就擁有基督教價值的政治詮釋權,而民主黨是否只能以自由派的語言來回應。
Talarico 最突出、也最特別的背景之一,是他畢業於奧斯汀長老會神學院(Austin Presbyterian Theological Seminary),擁有神學碩士學位,他同時也有德州大學及哈佛大學的教育背景,從政之前是一位中學老師。過去德州共和黨主導著宗教上的話語權,習慣將反墮胎、邊境管制、家庭價值、與其他保守政策直接與基督教信仰相連結。然而 Talarico 的出現卻開始打破了這個局勢,他不僅不否定宗教在公共生活中的角色,反而更主動的走進宗教的核心,直接在議會、媒體、和公共政策辯論中引用聖經經文,並公開挑戰共和黨保守派政策是否真的符合基督教的精神。這種做法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他並不強調宗教不應該進入政治,而是在提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如果基督教真的相信愛人如己、憐憫弱者,那麼當國家權力開始以宗教之名要求所有人接受信仰時,這究竟是在保護基督教,還是在利用政治權力來定義基督教。
這場宗教與政治立場的交鋒,在德州有名的十誡法案的爭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德州共和黨推動要求公立學校教室展示《十誡》,這項政策了引發政教分離的爭議。在議會中Talarico 並沒有採用民主黨自由派的憲法論述,而是以自己的神學背景,直接質疑政治是否有資格代替基督教決定如何進入公共教育。這種論述方式其實非常高明,因為它沒有否定《十誡》的宗教價值,反而把問題拉到一個更根本的神學問題,如果政府利用國家機器,把宗教傳統設置在公共教育的空間,這究竟是在彰顯信仰,還是在把政治權力神聖化? Talarico 所挑戰的不只是十誡應不應該掛在教室裡,而是在挑戰當政治開始替宗教發言時,宗教反而失去了它原本應該對政治權力的批判力量。
在全美著名的 Podcast 節目 The Joe Rogan Experience 中,在面對保守的反墮胎立場時,Talarico 也沒有選擇採用民主黨自由派熟悉的政治口號,而是直接以基督教和聖經切入正題,他在個人自由意志、人的選擇權、與女性身體自主權之間的關係上,從基督教的倫理脈絡來重新討論墮胎的問題。這種論述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它沒有接受反墮胎就是基督教、而支持女性的選擇權就是自由主義這個簡單的二分法,而是反過來告訴保守派,即使大家都引用聖經,仍然可能對聖經的核心精神有著完全不同的見解,直接將政治議題上的辯證,提升到誰有權解釋信仰的精髓。
而在德州最敏感的邊境與移民議題上,Talarico 直接將矛頭對準了ICE、聯邦、及州政府的強硬移民政策,主張基督教的核心價值應該建立在愛人如己,以及對弱勢者的憐憫上。他多次引用《利未記》19:33-34,提醒基督徒不要欺壓寄居者,並以《馬太福音》25章耶穌對待弱小者的教導,重新詮釋移民與弱勢族群的人性尊嚴。對 Talarico 而言,移民政策當然涉及到國家安全、邊境安全、與法律上的執行,但這些政策不能踐踏一個人的基本尊嚴。他並沒有要求選民必須先接受民主黨的政治立場,才來談人道主義,而是直接從聖經經文出發,請他們重新思考自己的政治立場是否真的與自己的信仰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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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James Talarico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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