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人員）

近日媒體報導，法務部長鄭銘謙要求檢察機關，針對短期自由刑案件積極運用易科罰金、易服社會勞動等方式，並將罰金及易科罰金分期繳納期限延長，引起「輕罪不要關」、「能罰錢就別關」等討論。

法務部隨後澄清，對詐欺、性侵、毒駕、組織、暴力等重大危害社會秩序犯罪，仍採嚴辦立場；此次調整主要針對經濟弱勢的輕刑者，避免依法得易科罰金者，只因無力繳納而入監。這是法務部對此次措施提出的政策理由。

先把法律說清楚。

易科罰金並不是現在才出現的制度。《刑法》第41條規定，犯最重本刑5年以下之罪，經宣告6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者，得以新臺幣1,000元、2,000元或3,000元折算1日易科罰金；但有「難收矯正之效或難以維持法秩序」情形者，不在此限。

此次真正調整的主要是執行方式。依公開資訊，罰金及易科罰金分期繳納期限由最多8期延長至12期；法務部今年8月31日也修正《檢察機關辦案期限及防止稽延實施要點》，明定分期繳納及易服社會勞動履行期間，不計入刑事執行案件9個月的辦案期限。易服社會勞動以6小時折算1日；若無正當理由不履行、情節重大，或履行期限屆滿仍未完成，仍須依法執行原宣告刑或易科罰金，並非不了了之。

因此，「以後犯了罪，繳了錢就好」，並不是現行制度的正確解讀。

問題在於，多數民眾不會特別去翻閱《刑法》第41條，也未必知道這次調整的其實是執行面的規定。

當新聞標題變成「少關人」、「輕罪不要關」，一般人很容易理解成犯罪後花錢了事，甚至進一步產生疑問：第一次可以易科罰金，第二次呢？如果反覆犯罪，又要到什麼程度才會實際入監？

這些理解未必符合現行制度，卻正是政府有責任說明之處。

值得一提，我國監所確實面臨超額收容。依《法務統計摘要》114年11月資料，全國矯正機關收容63,157人，核定容額60,552人，超額2,605人，超收率4.3％；其中桃園監獄超收49.2％、臺北看守所61.5％、新竹看守所73.4％。

然而，目前公開資料尚不足以證明，此次調整就是為了解決監所超收。兩者可以同時討論，卻不宜直接畫上因果關係。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刑事政策所傳遞的訊息。

刑罰不只是處理已經犯罪的人，也是在告訴尚未犯罪的人，法律的界線在哪裡。生活困境、衝動或其他因素仍可能使人犯罪，但國家至少不應讓錯誤的法律認知，成為降低犯罪顧忌的因素。

因此，法務部除了澄清「少關人」並非政策原意，其實還可以做得更多：什麼案件依法可能易科罰金？什麼情況即使符合形式要件仍可能不准？沒有能力一次繳納怎麼辦？社會勞動如何履行？未完成又有什麼後果？

這些問題，與其等到爭議發生後逐項澄清，不如一次向社會說清楚。

易科罰金不是無罪，社會勞動也不是免除刑罰。避免經濟弱勢者僅因無力繳納而入監，有其刑罰公平的政策理由；維持人民對刑罰效果與法律界線的正確認識，同樣重要。

監所超收需要解決，刑事政策的界線也需要說清楚。人民真正需要知道的，不只是「少關人」或「多關人」，而是什麼情況可以不入監、什麼情況仍然必須入監，以及國家依據什麼標準區分。

澄清一則新聞，只能處理一時的爭議；讓人民真正理解法律的界線，才是更重要的法治教育。（照片翻攝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