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

那天，心血來潮，忽然想當個居家“新農人”。

說幹就幹，騎車直奔菜市場。掃碼付了二十元錢，請回了二十棵辣椒苗，還有兩棵番茄苗。初次“創業”，投資不大，圖的就是個樂呵。

回家將兩個舊泡沫箱和兩只花盆倒騰出來，填上營養土，栽苗、澆水，然後把它們小心翼翼地請上陽臺。三伏天毒烈的日頭下，午間怕曬蔫，一趟趟往室內搬；早晚涼快了，再搬回陽臺去沐星光，晝回夜出。一旦葉片耷拉下來，趕緊澆水。如此這般伺候，樂此不疲。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棵番茄苗一個勁兒地往上躥，只好搭個架子讓它們順杆爬。可它們光想著長個兒，都快大半人高了，就是不肯開花結果。老伴打趣道：“是不是跟你似的，買著‘公’的了？”“菜苗還分公母？”我孤陋寡聞，半信半疑。雖知是句玩笑，我卻仍對它寄予一絲期盼。盼了許久，終究是枝繁葉茂卻顆粒無收，只好將它倆拔了。番茄出師不利，失落感多少是有的。

相比之下，辣椒苗還算爭氣。二十棵辣椒苗裏，最後只有三棵活了下來，存活率僅為百分之十五。剩下的三棵倒是開了不少小白花，花落蒂出，最終竟也結出了六個辣椒來。這傢伙最初像綠豆般大小，不幾天又細得像小豇豆角，約莫十來天，辣椒的模樣才羞答答地顯露出來。留心觀察你會發現，它們猶如一條條變色龍，先是白綠、嫩綠，慢慢變成薄綠、青綠，不知不覺間，又從下往上，漸漸由酒紅變成朱紅。

看到它們成熟飽滿，老伴催我：“摘了吧，嘗嘗咱家首次創業的成果。”我卻心存不忍，陽臺上那一派紅紅綠綠的“豐收”景象，好像總是沒看夠。盤算著讓它們再長大些，最好能紅透了，然後讓我再拍出幾張秋收的“作品”來炫耀一番。

若把這六個辣椒放在秤盤上，充其量也不過二兩重，平攤到那二十元的成本裏，我這一斤辣椒要值近百元大鈔，勞動力成本姑且忽略不計，比正宗土豬肉的價格還貴三倍呢，性價比低得無臉見人，拿到菜市場上怕是賣不動的，雖說是純天然無污染。若是菜農如我這般，定是賠得連褲衩都沒了。

首次“創業”，八個字可以高度自我概括：興趣有餘，經驗不足。

老伴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寬慰：“咱們家以前從沒種過菜，今年陽臺上居然能收六個辣椒，已經相當不錯了！再說，你這哪是種菜，種菜是要接地氣的，離開了地，便沒了氣，它是活不了的。你這分明是在打發時間，自娛自樂，種養心情呢。”

此言在理。這陽臺上的小秋收，收穫的何止是六只辣椒，更是平淡日子裏的那一份閒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