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勝一

講來沒人信，青橋村至今還有一個屋場沒通村道，連小型三輪車也進不去。

上世紀的八十年代初，村裏有了一臺手扶拖拉機，這可是寶啊。村支兩委為方便各戶人家運輸化肥和穀子等，召開四五次會議，決定修機耕道，通至各屋場，做到雨露均沾。

但村尾頭單家獨院的李雙屋場則是個例外。他一家人在縣城吃“公糧”，每年難回老家幾趟。要修機耕道到他家，有一里多路程，還要造一座過河小橋，其成本頗大，不合算。村支兩委最終決定不修。

那年清明節，李雙回老家祭祖，看著那條通至各屋場的機耕道，眉頭緊鎖，心情複雜，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愁。村幹部心知肚明，沒對他家一視同仁，似乎覺得過不去，忙著趕去解釋:“李科長，村裏測算過，單獨修到你家屋場的這段路程有一里多，還要建橋，所耗工程成本大，加上你家一年難回二三次，也就不太合算，所以才沒修呢。請你理解。”

李雙先掏出香煙，給在場男人散了，然後自己點燃一支，猛吸幾口，吐出團團煙霧，開口說:“這決定做的對。我沒有意見，也不會怪誰。”

在山坡祭祖，點燃炮竹，焚燒紙錢和香燭，還下跪雙手合十作揖。

“老李啊，這倒省卻了你的一樁心事。”見沒有旁人在，老婆跟李雙講，“這樣一來，就免得你去局裏爭取資金援助老家的村寨建設嘍。”

“是啊。”李雙認可，“我要是沒了私心雜念，也就會公平辦事嘍。”

其實，頭一回修機耕道沒通到李雙屋場，後來還是有機會的。改機耕道擴寬為通汽車道時，村幹部吸取教訓，事前主動將改路方案向李雙透露，一定把車道修到李雙的老屋場。“不不不。”李雙搖著頭，“還是老樣子好。”時任村長的葉紅拍拍李雙肩頭:“你就別推辭嘛，全村每個屋場通車道，唯獨你李局長回老家還要步行一里多山路，別人會咋說咋看我們村幹部？”“那就告訴旁人，是我李雙不讓修的。”拗不過李雙，村幹部也就只好作罷。

新世紀之初，這條通至各屋場的車道進行硬化，相關部門的資金還是李雙老局長的兒子爭取來的。葉紅老村長跟李雙講:“這條道路務必延伸到你的老家屋場，不然就對不住你兒子啊？”“咋啦，這功勞歸他了？其實，這是沾政策的光呢，他只是在市里工作，按政策行事把事辦成了。”葉紅辯著:“好好好，就按你說的，沾政策的光，難道你家就不能沾光麼？”李雙擺著手，一臉嚴肅:“不行，如把村道延伸到我老家，那我兒子豈不就以公謀私了？行了，通我家屋場的那段路不能修，你可不能害我兒子啊！”話已至此，葉紅也就不好堅持，以示自己的好心絕不能辦出壞事來。

四十多年後的今天，李雙老家的這段一里多山路，依舊彎曲坎坷，步行時晴天一身灰、雨天兩腳泥。耄耋年歲的李雙老人，每次回老家由兒子扶著，開著玩笑:“兒子，你比我出息大了，但你發現沒，我倆父子走在這條山道上，是不是很踏實啊？”

“爸，您說的對，做的也對，我會以你為樣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