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專欄】深圳前夜 四國棋局再升溫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巴黎一次點名四國
2026年11月11日,七國集團外長在巴黎發表聯合聲明,將四個國家並列。聲明譴責北韓與伊朗向俄羅斯提供軍事援助,也指責中國大陸提供武器、軍事訓練及軍民兩用零組件。同時,聲明譴責伊朗干擾荷姆茲海峽航運,並重申伊朗絕不能取得核武器。兩天後又傳出消息,據報導,美中俄三國領導人預定11月19日在深圳亞太經濟合作會議場邊舉行三方會談,北韓議題可能上桌。
兩則消息放在一起,前者是譴責,後者是邀約。川普(Donald Trump)試圖將習近平與普丁(Vladimir Putin)拉到同一張桌上,討論核武與北韓問題。巴黎聲明則提醒世界,這張桌子底下的合作,已不只是三國的事,而是四國的事。要理解這個變化,必須回到2025年。
回到2025:從三人合影到四國名單
2025年9月3日,北京天安門廣場上,習近平站在中央,普丁與金正恩分列左右,共同檢閱閱兵隊伍,這是三國領導人66年來首次同台。川普當時在社群平台留言,請對方轉達對普丁與金正恩的問候,並指三人正在合謀對付美國。但美國情報界早在2025年3月公布的年度威脅評估中,就已將大陸、俄羅斯、伊朗與北韓並列,指出四國合作正在加深。
合影背後是各取所需。2022年2月4日,北京冬季奧運開幕當天,大陸與俄羅斯發表聯合聲明,稱兩國友誼沒有上限,合作沒有禁區。2024年6月,普丁訪問平壤,雙方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約定一方遭受武裝攻擊時,另一方提供軍事援助。2025年1月17日,俄羅斯與伊朗簽署20年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10月生效,但未納入相互防禦條款。2021年3月,大陸與伊朗簽署25年合作協議。伊朗與北韓早在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便有飛彈合作,伊朗流星3型飛彈源自北韓蘆洞飛彈。
戰場證據:兩條戰線已經連通
四國合作最具體的證據,出現在烏克蘭戰場。中國大陸雖未直接向俄羅斯提供致命武器,但大陸企業供應的工具機、微電子及軍民兩用物資,被認為支撐俄羅斯軍工生產。美軍高層曾評估,大陸提供俄羅斯約70%的工具機與約90%的舊世代晶片。北韓的角色更加直接。監測顯示,2023年9月至2024年12月,北韓向俄羅斯提供超過100枚彈道飛彈,以及高達900萬發砲彈與火箭彈,透過約2萬個貨櫃運送。北韓部隊隨後也出現在俄羅斯庫斯克地區作戰。
伊朗則將戰線延伸至中東與無人機領域。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不久,伊朗便提供沙赫德136型無人機,後來雙方簽署授權協議,由俄羅斯在韃靼斯坦的葉拉布加生產改良版,改名為天竺葵系列,持續襲擊烏克蘭城市。作為交換,俄羅斯向伊朗提供情報與電子戰協助。2025年3月,大陸、伊朗與俄羅斯還在阿曼灣舉行「安全紐帶2025」聯合海軍演習。另有報導指出,大陸企業向伊朗提供高氯酸鈉等固體燃料前驅化學品,協助重建飛彈庫存。
美國擔憂:加乘與同時危機
對美國而言,真正的擔憂不是四國簽署什麼文件,而是合作產生的加乘效果。中國大陸提供工業基礎,俄羅斯提供能源與軍事經驗,北韓提供砲彈、人力及網路竊取資金,伊朗則提供無人機、飛彈技術與荷姆茲海峽籌碼。四國各自的弱點,正好由其他成員補足。研究統計顯示,2019年至2025年,四國之間至少有616起安全合作案例。
更令美國不安的,是多地危機同時爆發的可能。假如歐洲戰事尚未結束,東北亞與中東又出現衝突,美國兵力、彈藥與注意力將被迫分散。2024年10月31日,北韓試射固體燃料洲際彈道飛彈火星19型,飛行時間約86分鐘,顯示其打擊美國本土的能力持續提升。2025年6月,以色列與伊朗爆發12日戰爭,美國於6月22日轟炸伊朗福爾多、納坦茲與伊斯法罕核設施。2026年2月28日,美以聯軍再度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伊朗則以飛彈與無人機報復美軍及盟國基地。
2026硬體:橋樑、石油與海峽
如果說2025年是合影,2026年就是把合影轉化為實際連結。中國大陸領導人於2026年6月8日至9日訪問平壤,是7年來首次,雙方公開內容完全未提及去核化。9月7日,俄羅斯與北韓首座公路大橋通車;10月15日,大陸與北韓之間的新鴨綠江大橋通車,10月24日,金正恩親自走過大橋訪問丹東。
能源則將第四個國家牢牢綁在一起。2025年,大陸平均每天進口約138萬桶伊朗原油,約占大陸海運原油進口的13.4%,也占伊朗海運原油出口的八成以上。2026年4月美國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後,大陸進口量明顯下滑。到了11月,荷姆茲海峽再傳油輪觸雷與起火事件,伊朗宣稱海峽不會重開,直到美國讓步。核議題同樣懸而未決,國際原子能總署估計,伊朗已有約440.9公斤濃縮至60%的鈾,下落不明。
裂縫與回應:圍堵與施壓並行
不過,把四國視為鐵板一塊,同樣是一種誤判。中國大陸對俄羅斯、北韓與伊朗的合作仍保持距離,不希望被視為戰爭共犯。大陸採取謹慎容忍,而非積極主導,以保留戰略選項。俄羅斯與伊朗的條約沒有相互防禦條款,2026年2月美以空襲伊朗時,大陸與俄羅斯也未直接軍事介入。大陸更擔心過度靠近三國,反而促使日本、南韓與美國更加緊密,形成其最不樂見的圍堵局面。
美國的回應也呈現矛盾。2025年10月22日,美國制裁俄羅斯兩大石油公司俄羅斯石油公司與盧克石油公司,試圖切斷戰爭經費。同年10月30日,川普與習近平在釜山會晤,美國將芬太尼相關關稅從20%降至10%,大陸則暫停稀土出口管制一年,並恢復購買美國大豆。另一方面,2023年8月18日,拜登(Joe Biden)、岸田文雄與尹錫悅在大衛營達成共識,約定面對共同威脅時立即磋商,並強化飛彈預警共享與聯合演習。
結語:譴責之外 還要談判
回到11月的兩則新聞,巴黎的譴責與深圳的邀約,其實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中國大陸、俄羅斯、北韓與伊朗的合作,已讓西方無法視而不見,但美國也發現,光靠譴責無法拆散四國關係,必須將對手拉回談判桌。深圳會談若能舉行,重點不在三國是否握手言和,而在美國能否透過軍控、北韓與伊朗核議題,在四國之間找到縫隙。
四國合作是否走向正式軍事同盟,仍有變數。大陸與俄羅斯存在利益分歧,俄羅斯與北韓之間有不對等依賴,北韓與伊朗雖有歷史性的飛彈合作,卻沒有共同指揮部,伊朗與大陸之間則主要是能源與市場交易。這些裂縫不會自動消失,卻也不會自然阻止合作。對台灣與整個印太地區而言,真正的課題不是預測四國何時分裂,而是在四國合作與美國戰略疑慮交織的新格局中,守住和平與自主的空間。這場賽局才剛開始,遠未到終局。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七國集團為何在巴黎聯合聲明中點名四個國家?
七國集團外長於2026年11月11日在巴黎發表聯合聲明,點名譴責北韓與伊朗向俄羅斯提供軍事援助,並指責中國大陸提供武器、軍事訓練及軍民兩用零組件。聲明同時譴責伊朗干擾荷姆茲海峽航運,並重申伊朗絕不能取得核武器。此聲明顯示國際社會對這四個國家之間日益加深的合作表達了嚴正關切。
中國大陸、俄羅斯、伊朗與北韓四國的合作關係是如何發展的?
四國的合作可追溯至2021年3月大陸與伊朗簽署的25年合作協議。隨後,2022年2月,大陸與俄羅斯發表友誼無上限的聯合聲明。2024年6月,俄羅斯與北韓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約定在一方遭受攻擊時提供軍事援助。2025年1月,俄羅斯與伊朗簽署20年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並於同年10月生效。
四國合作在烏克蘭戰場上有何具體證據?
中國大陸企業向俄羅斯供應工具機、微電子及軍民兩用物資,支撐其軍工生產。北韓則在2023年9月至2024年12月間,向俄羅斯提供了大量彈道飛彈及砲彈。伊朗則提供無人機給俄羅斯,並授權其生產改良版,用於襲擊烏克蘭城市。
美中俄三國領導人是否預定在深圳舉行會談?
根據報導,美中俄三國領導人預定於2026年11月19日在深圳亞太經濟合作會議場邊舉行三方會談,北韓議題可能在會談中被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