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福山

近期因台北市長蔣萬安拋出遷松機蓋AI園區的構想,在產官學界掀起熱烈討論。當各界聚焦於AI產業願景與都市演進的宏觀藍圖時,台灣現行的國土計畫與產業用地配置,是否能承接這股急遽發展的浪潮?這背後其實隱含許多亟待檢視的現實考驗。

JJP潘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品牌長,同時也是建築師的謝偉士接受《住展》專訪時指出,台灣要推動AI,並不是複製過去「工業區或產專區」模式,應從長遠的國土規劃、地方發展戰略以及建置期程推進,免得一不小心剩下炒房塞車的「AI機房園區」。

松山機場是否遷移蓋AI園區,近期引起不少討論。

不見得要掛上AI的招牌

謝偉士指出,AI終究需要晶片支撐算力,而台灣最強優勢是將晶圓設計製造、封測、系統應用、整機組裝到物流發貨緊密結合。AI的推動與晶圓製造不同,並非備齊實體廠房、能源材料注入才能啟動。他甚至拋出不同觀點的議題思維:AI發展需要「園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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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使用強度部分,謝偉士以建蔽率為例,工業區需要大面積攤開的廠房倉儲,多為60%至70%;科學園區強調環境綠化,建蔽率多壓在50%至60%以下,不像市中心商業區的垂直擴張。

容積建蔽、土地租賃作法、減碳政策,就像政府出考題讓民間作答。題目怎麼設計,未來就會塑造成什麼樣的城市風貌。他認為台北都會區的發展,是以文化為基底的金融與科技核心,本身就適合讓AI融入市民生活;而生產製造端交由具備產業專用區的鄰近縣市,形成分工互補的運作模式,所以即使劃設新的專區,不見得要掛上AI的招牌。

國際訂單等不到土地脫胎換骨

針對近期各縣市積極爭取或喊出設立「AI園區」,地方對產業轉型的期待不言而喻,但實際執行上仍面臨嚴峻的挑戰。

首先是國土計畫與用地轉型的落差。謝偉士分析,台灣現行的工業區、科學園區源於民國六十年代的區域計畫與獎勵投資條例,是由政府劃設專區的作法,但當時並未意識到水平延伸的無塵室有多巨大,所以現在各縣市開發的園區,都要透過用地變更、環境影響評估等讓用地脫胎換骨。

謝偉士觀察,一座新興產業區周邊的商業與房市,往往需要15年以上才能發展至成熟生活圈。圖/謝偉士提供

連土方都依車牌尾碼管制每日車輛,國際訂單怎麼來得及?

謝偉士的憂心並非空穴來風。攤開目前各科學園區公告的案件,他所簽證執行的晶圓製造相關設施就超過20件,團隊足跡更遍佈桃園、新竹、台中、嘉義、台南與高雄,處理複雜的農牧用地、遊憩用地等變更程序。他坦言:「我們在第一線操作,看到的是基礎建設與產業需求間的巨大時間差。」

觸目驚心的景象每天都在上演。他描繪一個大型開發的畫面:從土地徵收、環評、道路規劃到水氣電上線,往往是7到10年的第一階段開發期。其中,區域變電設施興建動輒超過10年;又如開發的龐大土方去化難題,現階段都已經按照車牌尾碼管制每日車輛,還會突然接到一紙暫停收土公文,殺得現場措手不及。在這重重關卡面前,即使市政管線、道路溝渠優先編列預算,也趕不上國際訂單的交期。

新聚落的拓荒到生根

謝偉士分享實務經驗指出,即使先進科技產業進駐某個新興區域,工程師與供應鏈從業人員從拓荒與落地生根,會有幾個階段。

早在計畫初期,周邊房產市場便已提前波動;隨著環評底定、廠商進駐開工,先遣人員多以開發區周邊機動性高的租屋市場為主。待產業與生活圈成形,當地的新學校、新住宅建案才啟動跟進。更長遠來看還是會回歸生活機能的舒適性,帶起成熟的行政核心區榮景,這些人才同時為著舉家遷移的可能探路。

實務上,一座新興產業區周邊的商業與房市,據他觀察往往需要15年以上,才能逐漸成形為具備完整機能的新興生活圈。因此,各地若在發展所謂的AI「園區」,計畫需同時考量相應的交通、學校及水電等公共設施的配套期程,才有機會真正落地。

AI產業需要的是成熟的城市機能來留住人才,以及穩定的水電電網來支撐算力,可依此檢視城市的走向。

讓AI直接融入今天的台北

在國家AI大戰略下,台灣若要鞏固其AI時代的全球競爭力,關鍵在於政策引導。謝偉士認為,政府大可採取「雙軌並進」:一面善用都市更新、分區管制鬆綁與低碳電網配套,讓AI研發、軟體與金融應用即刻融入台北既有的成熟機能;另一面,則在具備產專區基礎的周邊用地,同步推進實體AI園區與製造基地的建置。

把眼光放遠至未來20、30年的國土發展戰略,從土地使用強度、環境承載力、水電供應到區域均衡布局進行整體盤點,才能跳脫現有科技業的框架,在這一波AI浪潮下穩健成長,持續讓根留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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